大顿珠和小顿珠 | 一 我的拉达克向导们

车在弯弯曲曲的高山公路上冲刺,我决定把印有英国国旗的礼帽,红色的随身小包送给那个长得像秦昊的Boy,他实在太羞涩,从来不会在我们面前晃荡,只会默默地给大厨和向导打下手。

不在我们面前晃,就意味着几乎拿不到小费。可是,大概有些老实人就是天生地被欺负也不发一词。我在车上给了他这两样东西,下车时,红色小包已经放在了威严的大厨身边;等到了 Manali 的旅店时,我发现向导顿珠戴着我那顶英国帽子,不得不承认,那帽子,的确更适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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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次穿越拉达克和克什米尔之间的赞斯卡峡谷的旅行,从北向南,从古代赞斯卡王国的腹地,徒步到今日印度教渗透的拉胡儿(Lahul)地区。如果要拿西藏的风景相比,那就是在三百公里之内,从阿里的漫漫石山,游到了青山翠谷的林芝和波密。

赞斯卡河谷南部是没有公路的。我们为了这次徒步,雇佣的人数几乎超过了自己人。一个向导顿珠,一个大厨,一个厨师助理,两个打下手的小弟,两个马夫,加上前后接送的司机和旅行社老板,前前后后相处的工作人员达到10个人。而且刚好也有一支队伍同期出发,在山谷漫步的时候,我们日夜相处的,就是14个喜马拉雅男人,他们从18岁到45岁都有,有拉达克人,赞斯卡人,藏人和尼泊尔人,喜马拉雅东西南北的民族,都有了代表。

有意思的是,两个队伍的向导,都叫顿珠,而且都来自一个地方 Lamayuru ,那是拉达克河谷山势最绮丽的地方之一,那种绮丽跟植物无关,而是类似想象中,有4K清晰度的月球或火星的地貌。

他们当然都离开了荒凉的家乡,都在列城生活着。我的向导31岁,刚刚成为父亲一年半,夏天以高山向导为主业;隔壁队伍的向导25岁,还是在校大学生,夏天时以高山向导为副业来挣学费。

我们的相处,并不是没有问题。在抵达赞斯卡中心Padum 那天就出现了问题。

从拉达克-克什米尔公路上的重镇卡尔吉尔,向南穿越Suru Valley是目前进入赞斯卡河谷的唯一公路通道。一路在7000多米的Nun Kun雪山怀抱下,冰川晶莹闪亮。但我们经过最长最大的那一个冰川时时,夕阳已尽。土路弯弯曲曲,下沉到真正的赞斯卡河谷上。

半小时后夜暮,在黑夜中穿过村庄,白塔,灌木和河流,星光和太阳能的灯光闪烁。我们的司机迷糊了,我听到大顿珠也在打电话。原本9点前能到,硬是10点半才抵达河谷中央的 Padum。
我们在 Padum 的旅店里和提供这些职员的旅行社老板扎西大吵了一架。

「你像克什米尔人,不像拉达克人」。

前者假设是巧舌如簧的穆斯林商人,后者假设是应该说实话的佛教徒。

晚上十点多,staff们都躲在厨房里听我们在餐厅吵架,内容是担心他们究竟认不认路(毕竟在黑夜里走错路)。扎西耍着帅气的脸,狡猾和诚恳地说,认命吧,你从明天开始,就是一场adventure.

喝着金酒,比头一晚上古怪的朗姆酒好喝多了。于是吵架不了了之,心里却不是没有担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