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姻缘 | 嫁给琴师,还是嫁给国王?

穿越兴都库什山,从开伯尔山口进入巴基斯坦和印度的所谓“嬉皮之路”之所以这么有名,还是因为它是亚欧旅行最自然,最悠久的一个通道。希腊人、波斯人、阿富汗人、蒙古人和突厥人都是从这个同样的通道入侵印度,并最终消亡于印度的。所以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嬉皮士真正的环球浪游开始,还是乖乖地遵循了这条陆路通道。

 

那个出生于遥远小岛的“海外印度人”奈保尔的《幽暗国度》首版发行于1964年,书中的描述刚好印证了这个时间点。那时阿富汗尚平安,波斯甚至还有模仿好莱坞的德黑兰时髦派对,穿越伊斯兰的领地到恒河,再到克什米尔或者尼泊尔的喜马拉雅地区,是第一代背包客们的主流路线。

 

“这种年轻貌美,四处浪荡的美国人,我见得太多了。……他们是一种新类型的美国人,男女都有,混吃混喝,愿意接受东方人任何形式的资助。我曾经请一个厚颜无耻,公然伸手向人乞讨的老美吃饭,他说他不曾上过餐馆,也不曾住过饭店。“看到门,我就敲””。

 

奈保尔发这么一通颇看不起的议论,是因为他在克什米尔的雪山下,碰到了混在进香队伍中,号称想在印度静修,说话总喜欢夹两个印地语单词的美国姑娘乐琳。他有保留地表扬了这个姑娘的容貌和体形,看起来是对嬉皮士不愿赞同的贬损,我却觉得多少有点酸葡萄。果然,在高原的旅馆中,乐琳旋风嫁给了一个不得志的印度琴师,那人竟然还是个操着一口高雅乌尔都语的穆斯林,原本朝拜湿婆的乐琳忽然间就有了个伊斯兰新名字。

 

和乐琳比起来,奈保尔是个请了管家和马夫的传统“英式”印度豪客,这简直与他对“老印度”的斥责自相矛盾。背包客抑或嬉皮士的乐琳,总是个美国人,却选择了一个低贱之人来一段疯狂之爱,这超出了印度或奈保尔的界限。但在离开喀什米尔的车站,青年奈保尔又见到闪婚几天却又私自离开的乐琳,小小感慨中更确定了他对背包客胡乱无章的判断。

 

这些懵懂撞来的爱情中,总有一些心计和运气成了传奇。敲老百姓的门混吃喝以及混在香客队中,当然也只能碰上颓唐的嬉皮青年;同是年轻的所谓亚洲文化爱好者,另外一个美国大学生姑娘库克 hope cooke,选的邂逅地方可就大有讲究——那是大吉岭Windamere Hotel 的下午茶厅。这么一个有着矫揉造作的华兹华斯阴影名字的豪华饭店,主人是前吐蕃贵族和英籍新西兰人,招待的客人也自然非同凡响。于是她在1959年碰见了锡金的最后一个国王,披上哈达在喜马拉雅山下接受忽然匍匐而来的子民祝福。这段婚姻比乐琳的不足1个月要长很多,直到1980年,再无锡金国。

 

喜马拉雅山还是在那里,依旧有人想让它作证瞬时飘过的情感。激进的尼泊尔共产党,甚至以“同性可以在雪山下注册婚姻”招徕天下游客,相比乐琳不过是“下嫁”一个琴师,这五十年的雪域,俨然已经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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