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撒哈拉卖蜗牛汤

「法语?英语?」,蜗牛摊老板哈桑问我。

「英语谢谢」我指了指小碗。

接过蜗牛开吃。大概是刚煮出不久,非常烫,狼狈的我还没戳出蜗牛肉就啪地把整只带壳的蜗牛扔在碟子上。

旁边吃蜗牛的法蒂玛已经笑得前俯后仰。

熙熙攘攘的广场,哈桑的蜗牛摊儿不是独一号,却是生意最好的,大概是他能说会道,竟然还会不错的英语,这在摩洛哥可真是少见。

毕竟瓦尔扎扎特虽然在去撒哈拉沙漠的路上,却也算不得是「旅游城市」。

法蒂玛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妇人,披着头巾,但穿着西服,和旁边的先生一样,有公职人员克制拘谨的中产气息。

狼狈的我,应该是她今日小小的亮点之一吧。

于是我的手脚也变得忙乱,挑蜗牛肉也失去了淡定和章法,好像跳起了阿拉伯男人的晃头舞。

「第一次吃?」哈桑好奇地问我。

我点点头。

实际上不是,这是第三次吃蜗牛汤了,只是这一碗特别烫而已。

但是,做一个愚笨的游客,给非旅游行业的当地人民带来欢乐,从来都是一个旅人小小的生存和搭讪伎俩。

别把这招误对旅游行业的人使。

哈桑和法蒂玛看起来恨不得亲自挑出蜗牛肉喂我,伊斯兰社会那种家庭分享式的热情,一旦激发出来,会像洪水一样把东北亚式的虚伪礼貌服务全部淹没。

「嗨,你们中国人还会碰到吃的问题!」哈桑惊叹。

「并不是啦,只是我比较愚蠢」我回答。

「你也晓得,中国人啥都吃,可很有趣的是,我们几乎不吃蜗牛,也许是中国的蜗牛和你们的蜗牛不一样」。

「天那,你们居然不吃蜗牛,你们可是中国人哪「。

我简直要为不吃蜗牛的中国人哭泣了。

蜗牛汤真的很好吃。摩洛哥人亲切地把它叫做「果啦」,Ghoulal

无论在大西洋,地中海,平原地区,阿特拉斯的雪山下,撒哈拉沙丘的土基房旁,只要有摩洛哥人,傍晚都会有一锅煮得喷香得蜗牛推出来卖,无论他是阿拉伯人,柏柏尔人,撒哈拉人或是黑人,无论是绅士,流氓,主妇还是时髦少女,没有人不爱这一碗只要五块迪拉姆(三块五人民币)的蜗牛汤。

我也爱。尤其是吃完蜗牛之后,那一碗酣畅淋漓的汤,陪伴了我从沙漠到海洋的每个夜晚。

汤是清汤,深色,看起来像是广州的老火汤,有姜,甘草,牛至,百里香,茴香籽,薄荷,孜然,胡椒,辣椒等等香料,量都恰到好处,汤有蜗牛的鲜,也有姜和香草的香。一碗热汤,在湿润的海滩春夜,在寒凉的沙漠星空下,都是全身心的安慰。

我要拍英俊的哈桑,他眼珠一转。

「哥,给我你的手机,还是我来拍你」

他让我站去汤锅后边,拿起汤勺。

「从今天起,你就是撒哈拉最好的蜗牛摊老板啦」

真是碗美好的春天之梦。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