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访玛尔卡,伊雪

她穿过花园向我走来,清晨甜蜜的太阳,有一碟房东刚摘的黄色的杏子,苹果树上小小的果实闪闪发光。

“啊,伊雪,你还记得我吗?”

她有点尴尬地笑了,“真是抱歉啊,我不太记得了,你知道……“。

“我知道,你毕竟带过那么多队“。

我从手机的邮箱里翻出那年的照片给她看。她和伯格玛在Rimchen 前面那个茶水帐篷笑着,还有两个登顶前大笑的中国女人。

“啊我想起来了,你们只到了Skiu就往河边走了“。

那一年我带了三个人,其中一人毫无高原徒步经验,所以只走了一个4800米的小垭口路线,从 Markha 峡谷的边缘擦肩而过。今天我带了六个人,想要重返 Markha 峡谷,那是伊雪的家乡,她就出生在那里,然而,也有队员其实也无甚高原徒步经验。

本来是九个人,有三个人已经在列城因为高反和想象的落差吓跑了。喜马拉雅西北的列城像新疆一样几无水分,苍茫的中亚,并不像东南方向的墨脱,或者高黎贡山一样湿哒哒的丰润。这里的杏子和沙棘跟新疆一样的甜,我们在垭口的时候,确实能看见山外之山的喀喇昆仑山,这是真正的“内亚“。

于是我们又在 Rimchen 布满岩石和黄叶的入口整装待发。出发前的大合影是必须的,大家说,看结束时的大合影,是不是又少人了。

“你这些年好吗?他们也都还好吗?你三年前的伴“。

“都挺好的,他们还问起你和伯格玛呢“。伯格玛是三年前帮我们背行李的小姑娘,那年她说还在准备医学院的入学考试。

“喔,我这几年,真是变化挺多的“。

她结了婚,甚至有了个两岁的男孩,丈夫是她的小学同学。

就在三年前徒步路上的夜晚,将近三十的她看到我们晚上聊天的无聊争执,还有点感伤地对女生说“男生总是这样的不可理喻啊“。

她大概现在说不出这样的话了。她变得更强壮和熟练,像所有为自己小家庭奋斗的女人一样,专心于工作和挣钱,继而像一个真正的妇人那样,虐笑队里其它未婚女子一点点微妙的绮念,让年轻的未婚男女团友成为队里咀嚼再三,打发寒夜的话题。

“那伯格玛呢?上大学了吗”

“她没有去上大学,现在在做小学老师”。

我们仍然可能是她今年带的最后一个队,金色的拉达克永远是淡季的开始,全城可能不超过十几个中国人,只有韩国人和泰国人还坚持陆续到来,主街上的克什米尔商人店铺正在一间间地关掉,飞去南方的果阿或者东南的加德满都。

伊雪现在的目标是和丈夫在列城附近一起买一块宅地,那大概需要三万人民币。她在拉达克可怜的,一年只有四个月的旅游季,大概会带上七八个徒步队,然后在剩余的,寒冷的八个月里,继续努力做其它的营生,为走出 Markha ,在列城生存下去奋斗。

但是荒芜的拉达克,究竟还有什么生意好做呢?队伍里有其他小姑娘说,在冬天,会离开雪域去德里,或者德里更南。

“那你很好啊,你看,你三年前带的人,无论男女,都还是孤家寡人“。我说。

拉达克的婚龄远超预期,三十未婚的女子大有人在。当然了,这婚龄还是不能和无聊地跑来内亚深处的东亚旅行者比。

毕竟都是城里人去“旅行“。

我们正慢慢地上升到四千米的海报上,这是轻松的第一天,有人已经叫嚣七天行程能不能五天走完了。

“这没有讨论的余地“,我说。伊雪和她手下帮我们背包的姑娘们,已经在这四千一百米深谷里唯一的农户,和主妇一起,为我们准备晚饭。

“那你给我们当向导,儿子怎么办?“,我问她。

“我丈夫看呗,其实前段时间夏天,我妈妈也到列城帮我照看儿子,不过你这几天是收获季节,她又回 Markha 了”。

碉堡一样农舍的窗外,大爷和亲戚们在一边哼着长调,一边打青稞。第一次上高原的中国小伙子全程录拍,也不顾青稞粉末沾满衣裤。

第二天便是4800米的垭口挑战,垭口上的狂风狠狠地收拾了每个人,在狼狈地花了一下午奔到南方的山谷以后,没有人再提出有没有提前完成徒步的可能。

我们真正的进入了Markha峡谷,花了三天在这灿烂金秋的溪谷里穿行。在林荫和水流间,大部分的人家,都相隔了几里远,仿佛是一个个独立的小王国,古老的生活还在,雪山的溪水喘急,水磨坊藏在密林之中。我们甚至在登顶5200米垭口前的最后一个小村,看到了悬崖之上,高悬于楼梯上,直面两座雪山的废弃王宫。

峡谷是这样安静和古老,甚至中央那个悬崖上的寺庙,也不再有驻寺的僧人。气喘吁吁地爬上去时,只有飘于喜马拉雅顶上的狂风,在呼呼吹着坚硬的玛尼石。

大概只有Skiu,Markha 和 Hankar 称得上是个“村落”,都有零零散散七八户人家,分别把守了峡谷的出口,中央和雪山的门户。Markha 的国民小学仍然在运营,现在只有六个学生,国民教师两个月轮换一次。球场是宽敞和青葱的,我们喜欢高尔夫的队员见到,忍不住钻了进去,和那小男孩挥起了板球,仿佛那就是世界最遥远的高尔夫球场。

一路总是素食,却都是好吃的,我在把云腿月饼拿出来的时候,也是有点不安的——果然有一半的女孩子拒绝尝试,包括伊雪,她们都是素食者。

在Markha的村子里,好吃的咖喱炒饭终于放倒了那个在拍打青稞,却对海报始终惴惴不安的男孩。我和伊雪决定把那个伶俐的,能干的,一头长发挑染了的26岁副向导派给他,让女孩带着男孩,反穿二十多公里,回峡谷的另一个方向——在海拔不足3200米的赞斯卡河边,那里有新修的公路。

“公路怎么还没修进来了?”我问伊雪,想起来当年我们过河乘坐溜索的情景。

“别提了,河边的桥曾经修好,然后一次洪水就冲毁了”。她大笑。

桥修好以后,进入峡谷边缘Skiu村子里有三辆吉普,然而在那次洪水之后,这三辆吉普就再也走不出去峡谷了。其中两辆被用来做峡谷居民去河边公路的摆渡车,还有一辆,据那个提前走出峡谷的男孩说,他看见村民们已经把车拆了,用发动机来打青稞。

我们和他在 Markha 分道扬镳的夜里,喝足了伊雪大哥酿的青稞酒,他们把它叫做“拉达克啤酒”。而拉达克人的习惯,是在酒里撒一点青稞粉再喝,像是特别的,清冽的鸡尾酒。佐酒的除了笑话,还有她的家庭相册,有一张欧洲的山水,伊雪带着墨镜坐在船上。我端详着,觉得有一点像意大利或者土耳其的地中海,却又温度低了几分,问她。哦,原来这个没有公路可以到达的山村女儿,还去过奥地利的多瑙河划船。

没有公路,也没有手机信号。峡谷里的微弱联系,在一个村只有一部的电话上。在 Hankar村。那个拥有电话的村民挠挠头,对北京来的 Sting 说,“我不知道这电话能不能打到中国,你试试,不管怎样,都是五卢比一分钟吧”。

“你别害人家了”。我对 Sting 说。

真的是最后的徒步季节了。我们气喘吁吁地,终于抵达4740米(也有说法是4810米)的尼玛岭营地时,除了我们剩下的六个人,还有姑娘向导们,也就有两个德国女人,和一对不知哪里的欧洲夫妇。那正是八月十六,圆月照在雪山之上,失去了牧人的夏季牧场,亮堂堂的,于星空对峙。猥琐的是我们,缩在寒冷的帐篷里,根本不敢与美相映。

“夏天啊,这里多么美,是离雪山最近的绿色草原了”。那个总是走在最前头的,和超模一样长腿的女孩对我说。

“这食堂在夏天常常能坐上七十人”。伊雪说。

夏天溪流的澎湃放肆,可是比这金秋的婉转,难走很多。

营地之外,一个胖壮的韩国大叔,自得其乐地雇了三四个英俊的向导和马夫,几匹马儿,自己在羊群旁搭了两个帐篷。后来那个英俊的马夫大大帮了我们的忙,队伍里速度垫后的 Summer 威风凛凛地骑在白马上,一直上到5200米的,远眺喀喇昆仑山和新疆的垭口上,足足为我们的旅程结束,提前了两个小时。

我们先是跟着旱獭,然后跟着蓝羊急速地下山了。伊雪奔向她的男孩,而我们,也回到了当下的人间。

阿布和达玛万德

“先生,先生,您一定对好看的山感兴趣吧?”

我穿过花园和餐厅准备回客房时,被客服的服务员(厨师?)笑着打招呼说。

“啊,是的,那么?”我不明就里,停下来,看着他。

“来餐厅坐坐吧,我跟您说说达玛万德”,他笑容可掬,已经把椅子拉好了。

喔,达玛万德,伊朗的最高峰,5610米,就那么愣愣地在德黑兰和里海的中间。

是火山,波斯的富士山,更高。

 

我在德黑兰的 Atlas Hotel 住了三晚,这里离失效了将近四十年的美国大使馆仅有五分钟的步行路程。外表毫不起眼,进门穿过闪闪发光的前厅后,却是台阶、花园和喷泉,餐厅和客房藏在藤枝的后面,在灰头土脸的德黑兰南区,算得上的戈壁上的绿洲了。

原来这个厨房的人是想要我包他的车去山上玩。来之前,我是动过登顶达玛万德的心思,但并没有找到合适的登山伙伴。本来想放弃这个地方了,突然有这么一个人冒出来,那就去吧。

他开价七十美元,包含他声称的“丰美的BBQ午餐和愉快的山间水烟”,我也没讲价就同意了,只是问了一句:“那你怎么上班?”。

“哦,我上晚班,每天下午四点到晚上。那么,我们明天七点半前台见了”。他欢快地说。

我一觉睡到将近七点半,下楼餐厅拿了鸡蛋和饼准备开吃,他已经来到餐厅对我笑了。我摆摆手表示歉意,他笑笑又回去到前厅去。

他打开副驾车门,我摆摆手,坐到后排去,想要继续睡觉。出发的时候,我们已经赶上了早上上班的高峰,德黑兰车流滚滚,并不逊色于北京。幸运的是,我们是往北方走,而上班的车流,大多是从中产阶级的北部,来到城市的中部。

正是秋高气爽,德黑兰的天空甚至能辨认出蓝色,暂时远离了污染之都的名号。而我昏昏沉沉,倒也顾不得看城市的风景。

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陷入了巨大的山谷,谷地里的村庄旁的红枫和黄叶,照得厄尔布尔士山尤其荒凉。远元地已经看见达玛万德了,在红枫和云彩的围绕中,楚楚动人。可是山路一直上行,绿树远去,将近十点的太阳灼跑了白云,秋天惨淡的雪线和沟壑完全的暴露出来,让这里海之巅不仅显得有点孱弱。

曲曲折折,一直上升,最后到了一个无风的山窝里,对面的重重峡谷,山顶处已经全是大雪。

“我们就在这烧烤了”。他愉快地说,把架子、木炭、水烟、茶和开水壶一股脑地搬出来,放在山边一个有顶的木制坐榻上,上面甚至还有地毯,旁边摆着两处沙发。四周只有野草和冷风,冷冷清清。这里的海拔,刚好超过了3000米。

“你上山去玩儿吧”,他跟我挥挥手。“不要忘记两个小时后回来”。

这点山路当然并非难事,尤其毫无灌木的阻拦,除了高地上僵硬的草团,只遇见了三只野狗,一群羊儿。只是极目远眺,也没有看到山谷里,被遮挡的那个牧羊人。

就像你熟悉的火山模样,达玛万德在四千米的地方愣愣地站着,冰和雪留到了四处流淌的沟里,凝固住了,没有水能逃亡出来。

对面的云层有点厚,反射在雪山上,连绵不绝,阔气多了。

下山,他见到我下来,才忙不迭地把碳烤炉子拿出来,使劲拉风点火。后来我在里海边再次见到了人们这样操作,喜爱野餐的伊朗家庭,可能每辆车的后座都有这玩意儿。

他叫阿布,给我看他屏保的女儿,那是个可爱的婴儿。

“哦,她只有三个月,我最可爱最漂亮的女儿,现在唯一重要的任务就是抚养她“。他满足地说。

“你还会有其它孩子的嘛“。

“哦不,在德黑兰抚养孩子的费用太贵了,我想有她就足够了,即使将来改变主意,应该也最多两个了“。

他这一代有五个兄弟,三个姐妹,来自东北部的一个中等城市。他的年纪也不小,“我在Atlas hotel 已经工作十六年了“,那就是说,他十九岁就来德黑兰打工了。

“你居然没结婚,为什么呀?“他问。

“奥,在中国城市,现在三四十仍旧单身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烤好了今天的午餐,每个人两串牛肉、鸡肉混合,一串蘑菇,一串番茄。

烤蘑菇很好吃,很鲜。就像一般伊朗的烤串那样,没有任何腌制,也没有什么调料的味道。

“你要什么饮料?“他拿了一瓶伪啤酒和芬达。

我要了伪啤酒,喝了一口,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心领神会哈哈大笑。“哎,我们在家里自己酿葡萄酒的,但不能卖和送,这是犯法的“。

“好多伊朗人去土耳其玩就是为了喝酒而已,说实话,政府唯一让我不满的一点,就是酒禁了“。
“可是在中国人看起来,土耳其的酒挺贵的”。

“中国酒很便宜,你猜这样一罐啤酒多少钱?“,我拿起芬达对他说。

“两美元?”

“不,50美分”

“半美元!我的天那!我爱中国!”。

我们在共同对酒的畅想和向往中,在三千米的凉风中,抽了柠檬和柑橘混合味的水烟,这是伊朗“夜店”里最常见的娱乐。很多高级餐厅都藏着一个后门,推门进去,里边是一个无数俊男靓女抽着水烟的花园,喷云吐雾,安置了德黑兰夜晚的热情。

酒精和烟草哪个比较坏无所谓,反正现在是要听先知的话,先知没有见过雪山,他一定不介意我们把烟雾缭绕到5610米的冰川上。

抽完,就回去嘈杂德黑兰的绿洲旅馆了。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晚上,阿布穿着厨师装来敲我的门,热情地向我推销包他的车去卡尚和伊斯法罕。我当然客气地拒绝了。兄弟啊,我们有半天的抽水烟已经是不错的缘分了。一个习惯孤独的旅人,可以给陌生的路人微笑甚至眼泪,那也只是因为陌生而肆无忌惮的放空,在热情没有化作消耗之前,让我们愉快地再见吧。

饿得想吃波斯猫了

人生第一次因为吃饭,弄得旅行度日如年,就发生在了伊朗。

就在我写下这一篇推送的时候,我正满腹怨气地从格什姆岛的街头徜徉了一个半小时。偌大的一个大岛,波斯湾中的免税区,商店林立,男男女女来来往往。我穿过一条又一条堆满商品的巷子,大约看见了十几家餐厅,全部都是快餐店,连一个烤爸爸都没有(Kebab)。

绝望了,伊朗的快餐店,基本配置是很柴的烤鸡,面包很烂很行货,包着木头一样鸡肉和酸菜的三明治和汉堡,吃过两次,相信我,你下次看见他们只会犯胃酸。

烤爸爸的主流吃法,是烤羊肉肉糜——捏成小团子状,加上一大盘白米饭,一点点染黄的番红花饭,一小包黄油——打开它拌饭吧,不然这干翘翘的一大盘米饭,真的很难干下去。

而格什姆岛这个伊朗最大的海岛之一,连烤爸爸都找不到。

鱼?没有,找了一家镇上仅有的,宾馆之外的正式餐厅。居然没有鱼,只提供鸡肉饭。

荒唐不荒唐,这真的是一个海岛?伊朗真的很厉害。

我默默回到有广阔海景的酒店,餐厅空无一人。回到房间,抱怨同伴居然扔了前几天好不容易买到的泡面。在朋友圈转发“在淘宝能买到什么好吃的面”。

悲凉之雾,遍布海湾。

说什么也难以掩饰我对伊朗的失望之情。那种感觉,就像三毛在1990年时来到上海,“欸,张爱玲的大上海,就是这么灰扑扑的城市”。

波斯啊波斯,你可是将自己的传说、语言、文学和名字带到了东到吐鲁番,西到君士坦丁堡,南到迈索尔的广阔世界的主宰,就连中国当红的新疆籍电视女明星,名字的根源也是从设拉子的葡萄园和伊斯法罕而来。印度和土耳其纷繁多彩的料理,新疆实在丰润甜蜜的polo(抓饭),怎么到了原籍波斯,就变成干涸的pilau了?

以今时今日伊朗普遍的菜蔬而言,我很难想象古代传说中的珍馐到底都是什么内容。说到底,波斯文明的发源已经称得上是个奇迹——老家不是高原就是沙漠中的绿洲。石榴和西瓜仍然是甜蜜的,但并不足以覆盖掉伊朗主食过于干,缺少滋润的缺陷,无论米饭还是面包,莫不过如此。

Lonely Planet 的作者将伊朗食物也列入了 Top 15 的亮点,我猜是因为他实在很难凑齐十五个亮点,不然无论怎么比较,伊朗的饮食都无法成为你抵达这个国度的理由。

也不是没有吃到过好吃的。德黑兰北区高级餐厅的烤羊排,亚兹德家庭餐厅的番茄香草捣茄子和调味烤羊肉丸子就很好吃,还有烤串,烤得吱吱叫的羊肝、羊肠和羊肉,用薄饼裹起吃,配一盘香草和没有酒精的“啤酒”,算是我伊朗最好的医肚享受了。

可是,这以上的食物,除非是招商银行那个凌晨四点给妈妈打电话问番茄炒蛋的男孩来做,都很难做得难吃吧。

至于伊朗人衷心喜爱的炖菜,调味都失之简单,羊肉羊油加茄子和鹰嘴豆乱炖,捣碎了配面饼吃,第一碗颇有羊肉泡馍的感觉,但继续吃下去就很容易腻。各种版本的羊肉“狮子头”常常和茄子炖在一起,样子看起来是很好吃,但,我是一个吃盐很少的人,仍然觉得极淡。

所以不要觉得端上来的茴香口味的咸味冷酸奶奇葩,它就是防止你对淡而无味的伊朗饮食的起腻,所有快餐和米饭都会配的泡菜,起到也是这个效果。

漂亮的石榴汁炖鸡丝倒是一道好菜,然而它的味型其实并不适合做一道主菜配米饭,倒是可以上一小碟,起到点亮餐桌的作用。

遇见的仁怀小朋友随身带有贵州辣椒酱。我,一个鄙视西南中国人民随身带辣椒酱的人,在这满目荒凉的伊朗,也只能毫不客气地要过来,把一盘白米饭干下去。

                                                                        绮丽的霍尔木兹岛是伊朗旅行的亮点之一

​LP和很多旅行者说,“伊朗最好吃的,是被邀请到家里吃的食物”。

恕我万万不能承认这种观点,餐饮业的专业化,才有更多美味佳肴的可能。

而伊朗这个餐饮业极其落后的国家(有些旅游城市正式一点的餐厅都只是屈指可数的几家),美食凋零是有极其相关性的。三十八年前的革命,清教徒们让娱乐和享乐成为不道德的行为,我猜想,起码德黑兰的人均餐厅数量,可能远不足革命前吧?

没有餐馆的奋进和革新,一个国家的食物面貌,哪里来的进步?

伊朗几十年不变的旅馆,提供的都是同样简陋的早餐,一块乳酪,一份鸡蛋,几片番茄,几片黄瓜,冲兑橙汁,再加一些咬不动的面包。

想想隔壁土耳其连乳酪和橄榄都要给你上十几样。

我唯一吃到的丰盛早餐,是在伊朗唯一新开的国际品牌酒店,德黑兰国际机场诺富特酒店。那里同样无法通过订房网站预订,除了雅高自己的网站。

日常面对伊朗式客套(是的,他们的礼貌与热情比东亚人厉害多了,但那里边真诚和习惯各有几分,你也很难说清),我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波澜。

街头上各种热情的招呼,其实是有点烦的。但是,你想到他们根本没什么娱乐,焦躁的青春,和压力满满的中年,都只能忠孝东路走九遍式地反复压马路来解决,就原谅他们了。

也许正是靠这每天的压马路,让饮食中碳水过高的他们,看起来还称得上健美吧。

只有在伊斯法罕最古老的那座桥下,听到人们合唱着歌谣时,才感到那如这座人工断流的河流,仍永蓄的冲动、激情和哀愁。

即使这样的歌声,也是随时嘎然而止的。

道德警察半小时来桥下巡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