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得想吃波斯猫了

人生第一次因为吃饭,弄得旅行度日如年,就发生在了伊朗。

就在我写下这一篇推送的时候,我正满腹怨气地从格什姆岛的街头徜徉了一个半小时。偌大的一个大岛,波斯湾中的免税区,商店林立,男男女女来来往往。我穿过一条又一条堆满商品的巷子,大约看见了十几家餐厅,全部都是快餐店,连一个烤爸爸都没有(Kebab)。

绝望了,伊朗的快餐店,基本配置是很柴的烤鸡,面包很烂很行货,包着木头一样鸡肉和酸菜的三明治和汉堡,吃过两次,相信我,你下次看见他们只会犯胃酸。

烤爸爸的主流吃法,是烤羊肉肉糜——捏成小团子状,加上一大盘白米饭,一点点染黄的番红花饭,一小包黄油——打开它拌饭吧,不然这干翘翘的一大盘米饭,真的很难干下去。

而格什姆岛这个伊朗最大的海岛之一,连烤爸爸都找不到。

鱼?没有,找了一家镇上仅有的,宾馆之外的正式餐厅。居然没有鱼,只提供鸡肉饭。

荒唐不荒唐,这真的是一个海岛?伊朗真的很厉害。

我默默回到有广阔海景的酒店,餐厅空无一人。回到房间,抱怨同伴居然扔了前几天好不容易买到的泡面。在朋友圈转发“在淘宝能买到什么好吃的面”。

悲凉之雾,遍布海湾。

说什么也难以掩饰我对伊朗的失望之情。那种感觉,就像三毛在1990年时来到上海,“欸,张爱玲的大上海,就是这么灰扑扑的城市”。

波斯啊波斯,你可是将自己的传说、语言、文学和名字带到了东到吐鲁番,西到君士坦丁堡,南到迈索尔的广阔世界的主宰,就连中国当红的新疆籍电视女明星,名字的根源也是从设拉子的葡萄园和伊斯法罕而来。印度和土耳其纷繁多彩的料理,新疆实在丰润甜蜜的polo(抓饭),怎么到了原籍波斯,就变成干涸的pilau了?

以今时今日伊朗普遍的菜蔬而言,我很难想象古代传说中的珍馐到底都是什么内容。说到底,波斯文明的发源已经称得上是个奇迹——老家不是高原就是沙漠中的绿洲。石榴和西瓜仍然是甜蜜的,但并不足以覆盖掉伊朗主食过于干,缺少滋润的缺陷,无论米饭还是面包,莫不过如此。

Lonely Planet 的作者将伊朗食物也列入了 Top 15 的亮点,我猜是因为他实在很难凑齐十五个亮点,不然无论怎么比较,伊朗的饮食都无法成为你抵达这个国度的理由。

也不是没有吃到过好吃的。德黑兰北区高级餐厅的烤羊排,亚兹德家庭餐厅的番茄香草捣茄子和调味烤羊肉丸子就很好吃,还有烤串,烤得吱吱叫的羊肝、羊肠和羊肉,用薄饼裹起吃,配一盘香草和没有酒精的“啤酒”,算是我伊朗最好的医肚享受了。

可是,这以上的食物,除非是招商银行那个凌晨四点给妈妈打电话问番茄炒蛋的男孩来做,都很难做得难吃吧。

至于伊朗人衷心喜爱的炖菜,调味都失之简单,羊肉羊油加茄子和鹰嘴豆乱炖,捣碎了配面饼吃,第一碗颇有羊肉泡馍的感觉,但继续吃下去就很容易腻。各种版本的羊肉“狮子头”常常和茄子炖在一起,样子看起来是很好吃,但,我是一个吃盐很少的人,仍然觉得极淡。

所以不要觉得端上来的茴香口味的咸味冷酸奶奇葩,它就是防止你对淡而无味的伊朗饮食的起腻,所有快餐和米饭都会配的泡菜,起到也是这个效果。

漂亮的石榴汁炖鸡丝倒是一道好菜,然而它的味型其实并不适合做一道主菜配米饭,倒是可以上一小碟,起到点亮餐桌的作用。

遇见的仁怀小朋友随身带有贵州辣椒酱。我,一个鄙视西南中国人民随身带辣椒酱的人,在这满目荒凉的伊朗,也只能毫不客气地要过来,把一盘白米饭干下去。

                                                                        绮丽的霍尔木兹岛是伊朗旅行的亮点之一

​LP和很多旅行者说,“伊朗最好吃的,是被邀请到家里吃的食物”。

恕我万万不能承认这种观点,餐饮业的专业化,才有更多美味佳肴的可能。

而伊朗这个餐饮业极其落后的国家(有些旅游城市正式一点的餐厅都只是屈指可数的几家),美食凋零是有极其相关性的。三十八年前的革命,清教徒们让娱乐和享乐成为不道德的行为,我猜想,起码德黑兰的人均餐厅数量,可能远不足革命前吧?

没有餐馆的奋进和革新,一个国家的食物面貌,哪里来的进步?

伊朗几十年不变的旅馆,提供的都是同样简陋的早餐,一块乳酪,一份鸡蛋,几片番茄,几片黄瓜,冲兑橙汁,再加一些咬不动的面包。

想想隔壁土耳其连乳酪和橄榄都要给你上十几样。

我唯一吃到的丰盛早餐,是在伊朗唯一新开的国际品牌酒店,德黑兰国际机场诺富特酒店。那里同样无法通过订房网站预订,除了雅高自己的网站。

日常面对伊朗式客套(是的,他们的礼貌与热情比东亚人厉害多了,但那里边真诚和习惯各有几分,你也很难说清),我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波澜。

街头上各种热情的招呼,其实是有点烦的。但是,你想到他们根本没什么娱乐,焦躁的青春,和压力满满的中年,都只能忠孝东路走九遍式地反复压马路来解决,就原谅他们了。

也许正是靠这每天的压马路,让饮食中碳水过高的他们,看起来还称得上健美吧。

只有在伊斯法罕最古老的那座桥下,听到人们合唱着歌谣时,才感到那如这座人工断流的河流,仍永蓄的冲动、激情和哀愁。

即使这样的歌声,也是随时嘎然而止的。

道德警察半小时来桥下巡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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