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旅行 | 背包十斤图文全详解

我承认,“背包十斤”很多时候只是个理想,博主本人要背着电脑出行,有这玩意儿,你很难把行囊控制在五公斤以下。

但是,就算是这样吧,去买最轻的电脑,然后尽量精简背包所需,你还是能做到来去完全轻松,不需要托运行李,也不会因为要跋涉半小时找旅店、去车站而头疼。

注意,以下的博主示范,当然是男生更有参考价值。但女生要做到也不难,放弃旅行仍然“华服”的念头就可以了。

首先,我们从衣物说起。

标准的搭配是  1件外套+2件衬衫+2件T恤+2条长裤+3件袜子+3条内裤。

事实上我只有两条内裤,因为在旅行的很多时候,男生是可以放空档的。

博主这次不是一个良好示范,因为带了两件外套。正常来讲,如果你的目的地是一个国家或省份,时间在20天内,1件外套就可以了。

这是一件。Rag&Bone 的外套,含毛料,软,城里乡下穿都可以,重点是里外有四个兜儿,可以装很多东西,Kindle 也不在话下。

本来是准备上 Atlas 的雪线村庄用的,没去成。

你问我怎么不带冲锋衣?

因为博主就没发现审美能超过6分的冲锋衣。

博主有错吗?

(请默念博主不会有错)

这件属于真正旅行应该带的防风衣,户外防风防晒必需品,很轻,同样,可以放很多东西,你不用背包出门了。是个小品牌“浪金”做的。

两条长裤,Zara 和优衣库,要点是轻。尤其优衣库的阔腿运动裤适应与运动和徒步的任何场合。

三件净色Tee (迪卡侬),一件白衬衣(优衣库),一条游泳裤(同样迪卡侬)。

实际上博主刚出门的时候是二Tee二衬衣。

这件 Kenzo 古董衬衣,被博主穿破了,可能是穿着背包走路太多。

实际上,对旅行中的衣物来说,最重要的是树立这是“快速消耗品”而不是“藏品”的概念。博主后来扔了破衬衣,两件领口已经外翻了的Tee,去迪卡侬买了三件Tee,60人民币。

可能还不及一顿饭吧。

所以,就要更坚定地树立只有一双鞋的概念,穿坏重新买一双。拖鞋另备。

对于有户外需求的,越野跑鞋能满足你绝大部分的户外环境。

帽子就更是随走随买了,反正你肯定会弄丢的。

第二,电子产品。

平板,OUT。

手机,只带一个。

Kindle,还是很好的,那么轻,还能读书。

这就省去带旅行指南的重量了。当然,Kindle 图书的地图是个头疼问题,补救的方法是,同时下载好地图或者PDF图书在手机里。

到一个国家,买一个当地的手机充电器。这样,你带的电源转换器就可以用来给其它东西充电。

充电宝不要太大,超过1万毫安你要反省自己有多焦虑。

能不带相机就不要带,实在要带,尽量像我一样用小相机,微单。

Fuji Xpro1 和它的一些伴侣。

第三,一些证明是有用的小东西

从左到右

多带一双鞋带。万一鞋带断了呢?还可以当绳子用。

万能的小剪刀,剪胡子剪鼻毛剪食品包装,带不上飞机不要心态,到新地方的十元店再买一个。

密码锁。

打火机,主要是搭讪用的。

Muji 的烟灰缸,但实际你可以用来装些小东西,比如说手机卡。

指甲剪,非常必要。

钱包并不必要,卡夹非常必要,能放从证件到银行卡的所有要物。

带上纸和笔,你在入境时为了笔借来借去耽误的半小时不觉得浪费和愚蠢吗?

第四,日化用品

走前要带的必需品只有防晒霜,擦脸的,小的牙膏,牙刷,唇膏和香皂。漱口水我是路上买的。

如果你是寸头还不用像我一样带上发泥。

再来一包纸就够。

同样,这些都是消耗品,用完即买,千万不要觉得便宜而买了带在路上。

你不累啊,回程机场有免税店。

第四,包与包

要有一些分类包,大大小小,四五个为宜,原则是轻与结实。

迪卡侬买的随身包,不到40人民币。这一款的好处是完全的软,完全没有负重系统,可以折叠放进去。

很小,一本杂志那么大。对于带充电宝,相机和Kindle出门用,够了。

然后,这样一个20升的背包,就能装下以上五个内容的旅行用品了。

随想 | 女明星和中国旅行

你看镜头干嘛?

2008年以后,中国再也不 exotic 了。

推敲数据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入境中国的外国旅客,即使不是在下降,也停滞了许多年。不要看入境旅客年年增长,你把港澳入境深圳珠海的数据剔除后就能发现问题了。

欧洲,美国,日本,台湾,乃至泰国和马来西亚,神州很难成为那些真正旅行者的选择。

中国对西方和亚洲旅行者的日渐缺乏吸引力,原因是一系列的,除了污染,国在山河破(“景点”在摧毁中国的自然风景),政府设防(严控国际卡刷卡点数量,制造互不通行的互联网环境),人民开始自大,民族主义强化,对外国人不友好(“白人垃圾”,“黑鬼滚出去”,“怎么可以收容叙利亚人绿教要灭国的”),还有一点或许不重要却很有趣,那就是淘宝一般质量的文化呈现。

淘宝美人,中国力量。你看她们攻占康城红毯,就像中国产品一样席卷各国市场。西方人惊艳了吗?惊是惊了,但他并无从分辨这些白脸红唇,就像义乌和淘宝,都是一样的,野模和范冰冰有区别吗?没区别,就是中国爆款,全世界到处是,那去个屁「古老的中国」呢?

这样热情,但是仍然谦虚的中国已经成为过去。现在的中国,非常享受别人的“Woo”,也非常容易成为自大狂。

一个基本的现实是,中国作为全球化的受益者,早已经成为了“全球化”本身的规则和图景制造者。但是,让人难堪的是,这个图景看起来并不美好,尤其在“美”的得过且过和恣意浪费,令人心痛,很难想象,这会是“人类共同体”所做的选择。

“发展是硬道理”,奇妙吧,这一句箴言或者妄言,在冷战结束后,竟然成为了“历史终结”的最佳伴侣。谁也没想到,中国官方的意识形态竟然是最拥护“历史终结论”的,在世界变革被阻塞的今天,被刻意过滤去政治意义和意识形态的“恐怖主义”,成为了历史终结论者的长久梦魇。

“历史终结”是既得利益者的谎言,你必须得正视和面对一些游离于“普世价值”之外的“异域”。他们决定了世界的未来。这即是说,在最后一个奴隶得到自由之前,你也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也可能,我们就无法抵达那理想的自由罢。

科科娃岛 | 出海小记

南方的大岛,就是科科娃

我们在堂皇端庄的阳光下登船,海湾里的地中海蓝得透彻,完美的二十上下的气温,昨天的雷霆暴雨已经无影无踪。

来卡什的人都是为了去看望那个无人岛,科科娃( Kekova )。这个很小的小岛曾经是吕基亚人在地中海东部建造的一个港城,叫Dolchiste,公元2世纪时毁灭于地震,拜占庭那些说希腊语的「罗马人」重建了这个城市,又荒芜于阿拉伯人的入侵。

在岛的西北部,后来又建起了一座叫做 Xera的城市(这样一个希腊名字),并拥有一个造船厂,现在已成废墟,还能分辨出一个拜占庭东正教堂的痕迹。

或许是它扼守着吕基亚人的海湾,一直到二十世纪,仍有人夏天在这个小岛上伐木而短暂居留,有奥斯曼人,更多的是意大利人——热那亚人和威尼斯人的船都会经过这个小岛。1932年,意大利才通过公约将其还给土耳其共和国。

在今天,土耳其已经将岛屿的废墟和沉没的水底城市列为保育区。我们只能在水上看它,潜水和游泳,也只能在海湾的其它地方。

五月中下旬的地中海,海水凉凉的,可是已经是游泳的绝好时机。

碰巧在船上遇上了西宁来的一家三口。

土耳其炸弹的阴影还没过去,全船几乎只有我们四个外国人,其它全是土耳其人,却都是时髦比基尼,甲板晒太阳的「西方土耳其人。

我跳下水,老王很心动,老婆女儿也怂恿他,他也跳下去。地中海的水那么蓝和清,让人生气西方人占的便宜。

凉得舒服,我们回到船上都感叹。

「其实二十多年没游泳了,以前在湟水河游,都是鱼,味道特别美」他说。

「你多大了」他问。

「38了」

「正是年纪」他点头。

他们的女儿在北京工作了几年,准备去英国读书,去之前的一次全家旅行,就变成了莫斯科加伊斯坦布尔,第三罗马加第二罗马。

我们到了又一个海湾,大概有点海浪,摇摆的原因,老王和女儿都有点不舒服,靠着休息,也没怎么吃午餐。

船长早早拿出烤炉和火炭架起,鸡肉和羊肉在炉上飘香过来。四五个菜,还有冰凉的啤酒和零度可乐可选择,远比我想象中好。

我们在下午一点半抵达科科娃岛对面的Kaleköy 村,在古代,它是吕基亚王国的 Simena 城,迄今城墙还高高在上。

小气的船长只给我们一小时。我只能快速地冲上去,没有进 Simena 古城的残桓,而是向西走去,试图以更广阔的角度来拍它。

没想到,东方有翠绿的灌木,高耸的石堆,以及一个个散落的古墓和残骸,都在地中海上,静静漂浮。

健行徒步的人从我身边走过,往更高的山中穿去。那便是两千多年前吕基亚王国的子民走的旧道了。

匆匆回到船上,正好天色变暗,空中雷声阵阵,我们的船向浪起的海中驰去。

行至海天处,雨过天晴,我拿了一杯红茶,去船头吹风。

老王也在那。

「你舒服点儿了吗」,我问他,他刚才有点晕船,船上午餐也没怎么吃。

「没事了」

「还是你一个人好啊」他又说。

哈哈,出门一个人好处挺大的,自由一点。

「你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拍照了,我连岸边的古城堡也没上成,她们俩又不想上去,我走了一半又挂着,又只能下来」他有点意犹未尽。

「我这人,到什么地方就喜欢把它走透,这古城堡来了没上,心里不得劲」

倒也没有抱怨,毕竟有妻有女,有女为先。

「我也喜欢一个人走,退休前做建筑,也算可以到处走,青藏铁路一开通我就坐硬座进去了,住车马店,和藏族挤一起,什么?酥油?我们习惯,西宁人嘛」

他也想起了年轻时的自由时光。

「二十多岁去的华山,两毛钱的门票,晚上山上,等旅馆开门,挤进去有床就睡,五块一个铺」

「还是喜欢上山,和僧人道人聊聊天,武当山可以,玉树囊谦那些藏寺也好啊」

我笑着点头,心想。男人要么喜欢自己玩,要么还是喜欢和男人一块儿玩。

能放手对方去独自旅行的伴侣,也算世间难求吧。

我在伊斯坦布尔吃了两盘新疆拌面

从地中海南边到地中海东边,事实上,我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吃中国甚至是亚洲食物了。并没有觉得太多不适,摩洛哥觉得吃的还不错,土耳其吃的那就可以说得上很好了,从安塔利亚一路沿地中海到爱琴海边的伊兹密尔,我很享受土耳其这部分融入了中亚痕迹的地中海饮食,无论是各种类似“酿茄子”或“春卷”的小食,还是充满酸奶和乳酪的前菜,乃至只放盐和橄榄油的沙拉,和无数乳酪、橄榄、果酱和新鲜面包的丰盛早餐,我都吃得津津有味。

所以回到伊斯坦布尔以后,去维吾尔餐厅吃饭基本上是一种新鲜和好奇。伊斯坦布尔也有温州人开的“正宗”中菜,但我并没有太多兴趣,毕竟马上就飞回到到香港和广东,温州饭馆要是没有“江蟹生”(想想都不可能有),对我基本也就没什么吸引力。我去新疆饭馆,也有想看看他们生活如何的意思。

不找不知道,一找有点小惊喜。原来在伊斯坦布尔,维吾尔餐厅虽然对这个千万人口的都会肯定是少数,但是早已经跳出了单独的地点,正在扩散中,慢慢引起了当地食家的注意。

在早年——其实是6年前的2011年,伊斯坦布尔的英文网站曾经对维吾尔美食做了一个报道,他们选取的地点,是离欧洲机场不远的宰廷布尔努 Zeytinburnu,那是一个算得上遥远的市区,在报道里,伊斯坦布尔的英文撰稿人对这里有如此之多的中亚移民和餐厅表示惊讶,并称呼这里为 “小维吾尔斯坦”  Little Uyghulstan 。

我当然去探索了这个地方。的确,在 Ulu Cami 清真寺附近,有两三家维吾尔小馆,在 Zeytinburnu 的商业步行街的侧巷也有一家,规模更大些,而且门口的图片是伊犁的果子沟大桥,但这家餐厅非常牛——招牌全维文,一个土耳其拉丁字母都没有,我寻思可能无法语言沟通,就没有进去。

很有意思的是,在古老的君士坦丁堡旧城极其以西,很明显,旧城和旧城边缘的市镇大量被移民所占据。这些移民包括土耳其国内移民,也包括外国移民。三年前,我曾经走在一条离君士坦丁堡城墙不远的近海街道上,破旧的古老房屋,有很多看起来似乎无所事事的中东和非洲移民,与十分钟路程之外的,各国游客集中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附近大相径庭。

而所谓的这个“小维吾尔斯坦”,宰廷布尔努比城墙旁边那些地方要好很多,整齐的公寓和街道,人们的打扮和精神状态也颇为正常。但称为“小维吾尔斯坦”实在太言过其实了,它更像是一个保守的土耳其本地移民社区,其中有一些中亚来客,包括维吾尔。

没想到的是,我在更靠近市中心,交通更方便的法提赫区发现了新疆饮食的新天地。这就是地铁 Aksaray 站和电车 Yusufpasa 站之间的小小黄金区域。

每一个来土耳其旅行的人几乎都会经过这两个车站,机场地铁到 Aksaray ,再转电车到圣索菲亚大教堂、皇宫、金角湾和加拉塔。如果不打车,你一定会踏足这里。

看看下面可爱的伊斯坦布尔地图,从加拉塔大桥过来有一条蓝色的线,那就是电车1号线,乘着它就能来到 Yusufpasa,伊斯坦布尔新的“拉面尼亚”了。

再来看“小维吾尔斯坦”、“拉面尼亚”在伊斯坦布尔的位置。

基本上,金角湾以北是伊斯坦布尔的自由之地,以南则越南越保守。不恰当地做比较的话,在塔克西姆广场看女孩,20个前凸后翘穿着暴露的女孩只有一个包头,到了法提赫,10个女孩可能有3个包头,到了宰廷布尔努,可能50%的女孩就包头了。

维吾尔餐馆的集中地从遥远的移民社区,到更开放、更有活力的交通要道,大概可以说明,他们生活有了进步,经商的才能值得敬服。

恰逢斋月,虽然自由斯坦的塔克西姆广场和贝伊爱卢所有的餐厅白天都营业,人们也旁若无人的吃午餐。但在法提赫区,大部分维吾尔餐厅都准时守斋,我中午跨过金角湾过来,找了两家店都关门,才醒悟到“哦,原来还真的是斋月”。

因为在地中海和爱琴海的旅游胜地,在独立大街和时髦的商场里,完全感觉不到午餐有任何禁忌。

最终,我帮你们探索了五六家店,选择了在两家店吃饭。每家店都点了拌面、烤肉,还有一家点了薄皮包子。

为什么我把 Yusufpasa 站周边叫做“拉面尼亚”,因为对那些开始了解维吾尔和新疆餐饮的土耳其人及外国人来说,拌面就是维吾尔馆子的旗舰作品,正如寿司在日本馆子的地位一样,而拌面,维吾尔语在拉丁字母的写法就是 lagman 。

没错,就是“拉面”,跟日本一样,维吾尔和新疆的“拉条子”都是玉门关内传来的。

伊斯坦布尔的食评家对此也有很深的认识。有当地食评者尝了 Huzur 餐厅的菜品之后,说“虽然维吾尔饮食有一部分与安纳托利亚内陆有相似(我想他指的是烤肉,虽然少见,但土耳其确实也有烤得不错的肉串,口味比新疆羊肉串更清爽一些),但他们显而易见的中国元素也非常浓郁,爆炒的姜、蒜和辣椒几乎无处不在”。

嗯,土耳其人真的不太吃辣,虽然他们的泡青椒很好吃,也仅仅是作为调味小菜存在。

我尝的第一家餐厅是 Yüksel Uygur Restaurant ,这个餐厅曾经进入一个“伊斯坦布尔15家价廉物美的的亚洲餐厅”的榜单,与寿司店们并列。

第一个词我猜是“亚克西”。他的位置非常之好,就在电车站西边的大路上,上榜可能也有这部分原因。我去那夜,生意也是客满。

餐厅装修还不错,挂的画很文雅,甚至还有水墨的十二卡姆,以及各种风情画作,对比别家餐厅挂的只是“图”,赛里木湖和慕斯塔格,显然主人应该更喜欢艺术一些。

这家餐厅的一大惊喜,是菜单有中文。我点了过油肉拌面,两串羊肉串。盛惠25里拉,口味可以。菜单后面还有一大堆炒菜,以及你们热爱的大盘鸡。

我不喜欢大盘鸡。主要是觉得烧和炖对鸡肉都没什么意思,小鸡炖蘑菇也不行。肉嫰多汁的白切鸡才是我的爱。

买单时跟老板用中文说话,他的汉语果然好得不行,咬字非常标准,我猜可能以前也是个乌鲁木齐的教授或者文化干部什么的。

不过,因为收银台后面是太太,所以我没好意思跟他说:菜单上的“薄皮包子”误打成“包皮包子”了。

你们下次跟他说哈。

亚克西餐厅的操作台

后来又跨海过来(好了其实伊斯坦布尔的快速公交效率很好,塔克西姆广场乘公交过来只要20分钟),找到了另外一家好吃的 Huzur 餐厅,从 Yusufpasa 公交站后面的台阶上去,走个三分钟,你就能看到  Huzur的大招牌。

这家菜单没有中文,但老板也会汉语。而且桌上就是菜单,每样都有图片。

他很客气。我八点进门,他问我要不要现在就上菜,他们守斋的要八点半才吃。

我说我随你们。

依旧点了拌面和烤肉,不过这次要的碎肉版面,12里拉,比亚克西便宜3块钱。老板很满意我点羊肉串,说“肉特别好”,欸,还真有那么一丝回到喀什的感觉呢。

又加了两个薄皮包子。羊肉非常香。

我不知道是不是斋月大奉送,囊、西瓜、樱桃也给我送上来了,没算钱。

Huzur虽然装饰没有亚克西那么文雅,也很用心了。墙上挂着一些维吾尔的日常。

其实,装修最好的是大约五百米外,另外一家维吾尔餐厅 Diplomat ,进去就感觉回到了乌鲁木齐和伊犁那些华丽的餐厅,不过,老板克制了一下,少了 blingbling的吊灯,木吧台和沙发椅更为舒服,像是一个中亚情调的咖啡馆。

可惜,生意也非常好,而且两人位非常少,我没能吃上。

这家在 Facebook 上有专页,老板也用中文回应过客户的好评。

教给你们一些基本的拉丁拼写吧

拌面   Lagman 或 Laghman

抓饭     Polo  或  uyghur pilaf

薄皮包子   Manti

其实菜单都有图,按图点就行,很多服务员可能并不会中文也不会英文。那些复杂的炒菜,大盘鸡,豆腐,土豆丝,洋葱炒羊肉,都有。

买单怎么办?老板在说中文,老板不在喊一声土耳其语 Hesap

看下图,这下你知道怎么点凉皮和凉粉了吧。

抵达方式:就像前面说过的,乘坐地铁到 Aksaray 站,或电车到 Yusufpasa 站,步行两三分钟就能找到这些餐厅了。

下面是具体的地图,实际上,这一带有超过十数家维吾尔馆子,很多是简单的快餐店,我只标了八家,你不妨路过就试试。

祝你在海峡边吃得愉快。

世界主义的理想,最后都变成了国家统一的胃与爱

我在微博发了个问题:什么是当代中国的饮食符号?

答案不出我所料,小龙虾、奶茶、火锅、大闸蟹、点心、冒菜、烤鱼、茶餐厅……不一而足,甚至,还有人提出「螺蛳粉」。

都对,你的确在县城以上的中国城市,都能看见这些饮食的存在。在拉萨,在西海固,我都能看见饭店挂着「阳澄湖大闸蟹」的招牌。在那些看似小清新但却毫无风格的青年人餐厅里,烤鱼大概率存在,小龙虾大概率存在,奶盖和芝士大概率存在。

开放近四十年来,作为全球化的最大受益者之一,一个奇特但并不意外的现象是,中国人日渐开始厌恶外国人,却比从前任何时间都更热爱「同胞」,只要你「三观正」,也就是「三观正好和他一样」,你就可以其乐融融地与每一个中国同胞网络手拉手,齐齐嘲笑「歪国仁」。

对不起,连续打了这些网络热门词,我有点内伤。

君不见,「南北差异」是个永恒的网络打屁话题。热络得像夫妻拌嘴,同学调笑,看起来矛盾不少,实际体现了几千年来前所未有的融合和「认同」。可哪里是南哪里是北呢?我记得和一个安徽籍的厦大博士聊天时,偶尔说起「云南作为南方」,他踌躇了一下,说:「云南不属于南方吧」。我楞了一下「那更不能是北方啊」,他想了想,又说:「在我们那个概念里,南方北方不到云南那边」。

我明白他的意思,南北的差异,简单来讲,就是南京和北京的差异(尽管南京常常被吴语区嘲笑为讲「江北话」,但还不至于敢说南京是北方),就是长江下游和华北平原的差异。这是没错,华夏和「中国」的根源所在。至于香港人王家卫把南北设定为佛山和奉天,就越界了一点,广东一直是特立独行的南蛮,奉天在乾隆爷的时候,至少在官方认定中,它还不是汉人城市。

其实,如果我们把「中国」的核心区域扩大一点,「本部十八省」或者「中国本土」,也就是明帝国时期的领土,也是终于可以挤入南北调情了。云南贵州广西这些在明朝时的野蛮地方,堂而皇之地成为了「本土」,安徽皇帝接手了忽必烈侵占大理国的遗产,派了下江人去殖民,滇池边舞火把打猎唱山歌调情的原居民,要么下山当顺民,要么上到更遥远的碧罗雪山高黎贡山以西做隐蔽于「国家」的自由民了,一直到1950年前后为止。

本土与边疆

更遥远的广阔疆域,迄今就很难插入「南北」话题。你说藏地是南方还是北方?喀什是北方还是南方?最多只有东藏和西藏,南疆和北疆。可这倒也不妨碍藏地和新疆进入统一的爱国话语。「大美新疆」,「大美天路」,「大美西部」,词汇贫乏得正如当代人的日常网络对话。无数人开车一圈,八千里路云和月都过来了,一路火锅和青海拉面的伺候下,得出的心灵感悟是「中国真大」「中国真美」,其它,一片空白。

我这样的「改革开放」的同龄人,可以说是眼见着「全国化」的速度是如何飞快地统一了城乡的面目,正如我刚上大学时,讲了一星期的云南边疆话(毕竟是在可以互通的昆明)后,突然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普通话。

在大众传媒的年代,也就是改革开放的前二十年,「全国化」更多的体现在更小范围的「全省化」。我们这些南部云南人,和北部云南人饮食习惯本来是大不相同的。北方用糊辣椒,南方用小米辣;北方吃米线和饵丝,南方更爱米干(类似河粉);北方热爱洋芋(土豆),南方用丰富的热带香草来嗤之以鼻……可是渐渐的,北部云南也到处有芒果汁和泡露达(fulooda,印度传至缅甸再至云南的甜品),西双版纳的街头,也到处是源自昭通和昆明的炸洋芋条。更不要说,现在任何一个云南县城都有建水的烤包浆豆腐了。

在开放的后二十年,互联网、物流和资本的日益垄断下,我们所处的悠久帝国,终于在书同文两千年后,做到了食同馔。北国春城长春的同志街上,过桥米线店可不比南国春城的少;林芝的牦牛肉馆里,居然也模仿了汕头的规矩,给你分五花趾,吊龙塝,还有一碟被高原气压挤压得有点奇怪味道的沙茶酱。

也并不奇怪,如果要在满目苍夷、完全失去了自然美感的中国本土寻找一个共同体,食物可能已经是最好的选项了。尽管在离去乡土的这些国民食物,都散发出可疑的资本主义流水线气味。如果你吃过重庆的老火锅,就知道全国各地的麻辣火锅多么古怪;发面小包子在边远地区冒充网红小笼包;北京的东北人开的「潮汕牛肉火锅「,一定会提供麻酱的。

那么,怎么解决贫瘠的青藏高原的食物国族认同呢?没关系,藏族继续喝青稞酒,有人帮他们去做。重庆人发明了石锅鸡,散养的猪被称为「藏香猪」拿去高价烤乳猪。哦,还有伟大的松茸,它源源不断地乘飞机抵达北京、上海和成都;更伟大的虫草,通常是飞去广州炖汤了。

至于相对精细委婉的台湾。「林志玲是我们的,卤肉饭也是我们的」。台湾人的意见,不重要。

太多的「我们的」,鲜少有人想想什么是「我的」。

当然永远有食不厌精的雅人孜孜以求,但中国的主流食物从来也并不像自己人想象的那样精致。对唐人街食物的讨伐,常常嘲讽是「那是贫穷的台山农民的发明」。然而大国崛起了这么多年,普遍的帝国热门食物还是这么粗鲁,还是得到那么多人粗鲁的热爱和维护,占据着话语权的人们都走过了世界,看到的承认的食物或人类或生活方式,却越来越单一。

这是一种恐惧。帝国时代或者前现代的世界,能接触世界各异的人,只有皇帝和皇帝身边的人。而今天的我们,每个人可以接触的世界,都比所有最伟大的历史君主都要广阔得多。害怕差异的人们,在强力的庇护和控制下,顺理成章地一起聚众对非我族类呵呵呵,仿佛那就获得了高人一等的权力。

跳出爱国主义的束缚永远很难,但也可能只是个身不由己的误会,下次旅行,试试头三餐吃当地的美好食物吧。

 

毛泽东对格瓦拉说:切,你好年轻啊。要像切一样,年轻地世界主义地去吃啊

扔掉你的充电宝

 

在离开伊兹密尔,准备飞往伊斯坦布尔的时候,我把我的充电宝又弄丢了。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在旅途中,遗失这样的小玩意儿再平凡不过了,事实上,在我从摩洛哥飞去土耳其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又忘记了充电宝。到了伊斯坦布尔再转飞安塔利亚,我第二天便跑到那个熟悉的体育和户外用品超市(它在安塔利亚的分店和在成都的分店的收银台位置和布置甚至一模一样),买了最便宜的登山杖和最便宜的充电宝。你看,运动和户外用品店都卖起了充电宝,这是在说,我们的锻炼,和我们的旅行,为了社交网络的点赞已经成了一个主要的需求。

 

这事儿发生的时间应该不太久,至少在2013年,在没有手机信号的托吉安群岛上,我们那个岛屿旅店唯独的三个游客,一个巴黎人,一个布拉格人都对我的充电宝表示了浓厚兴趣,在欧洲,这东西那时还没有成为必需品。因为没有手机信号,我们在享受完太平洋的鱼和海胆之后,常常是续上两瓶啤酒的聊天。在没有随手查维基百科的方便时,聊到兴起,会拿出笔记本,画上一些地图,解释东方和欧洲的彼此不明之处——没有维基百科的时候,你才能知道,什么程度的知识,才是牢牢印在你肉身上的。

 

托吉安群岛也不是完全没信号,在一个离苏拉威西陆地稍微近的岛屿,信号会吹着海风时断时续地来到石山旁最高的大树上。下午时光,有少女爬到最高处,追着嘈杂和闪动的电话对话,像在追着风下蓝色海洋的层层波浪。

 

用不了手机又有什么呢?当我发现我掉了第N个充电宝的时候,这样想。于是到了伊斯坦布尔,我决定不再买充电宝。就这样,没有充电宝地活了两个月。期间去了中国的不少地方,在高铁上,在咖啡馆里,甚至小饭馆里都可以充一充电。没有充电场所的地方,譬如普通列车,手机电力又只剩30%的时候,那就看Kindle里上百本没有看过的书,睡觉,或者看窗外永无穷尽的隧道,群山和峡谷。

 

你并不会失去什么。没电了不能扫码刷共享单车,你仍然可以搭地铁,打车,走路;没电了不能扫码付款,你仍然可以现金,刷卡——一张卡不比沉甸甸的充电宝轻吗?没电了,你可以看书,看城市糟糕的肌理,和千篇一律的潮人中真实的青春和真实的年老。

 

智能设备让人的某些本能和功能渐渐退却,不用说与树林对话的能力了。没有手机就不能自驾吗?嗨,你是忘了看太阳识别方向吗?忘记高速公路上那些完善的方向指示牌吗?忘记山间公路和草原天路上那些十分愿意和停下车来的你聊两句的山民和牧民吗?

 

人们常常说,十九世纪的小说里有太多“冗长而漫漫的风景”。那其实是我们已经丧失了与自然风物长久对话的能力,眼光扫了一下隐隐青山,就迫不及待的要拍下来,要发去朋友圈,微博,facebook,instagram ,不像19世纪的欧洲或者美国,火车才刚刚出现,而俄国的火车往往又比英国的要慢,即使由马车变成了火车,永无止尽的西伯利亚之路,也只能在沉默中,与风景做长久的呼吸和对话。像是明知自己即将异化的人们,对森林和自然怅怅的告别。

 

其实,即使是二十世纪的人们,他们也早已丧失了和隐隐青山对话的能力,但他们至少还有和“重庆森林”们对话的喃喃细语,而二十一世纪的人们,面对的,大约就只有手机三分钟的欢笑和感伤,来不及对话上几句,就被抛弃去大数据的滚滚洪流。

 

有“自由”和“解放”之名以来,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都先后热情地假借它的名义实现了奴役。数据的“自由”,更上了一层楼,即使是中国特色带土墙的数据自由,也把奴役的舒适度,做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们整天刷新的,重重叠叠的信息,无数翻新旧文的公众号,无数重新剪辑的视频,傻笑过后,你会发现,什么都没留下,除了又点了支付宝,表示服了带货女神男神的“安利”。

 

对抗这样舒适的数据世界当然是徒劳的。何况里边或许真的有一点点埋藏的珍珠,在“段子”成为二十一世纪唯独有生命力的文学形式时,里头也确实有些属于新世纪的独特语法和隐喻。只是在社交网络公司的操控下,你的时间线,往往会被更多无聊的,毫无意义的东西所淹没。

 

不是吗?看看你手机里一年无数度的“情人节”刷屏,有多少古老到毫无笑点的段子,有多少“打脸”和“反转”,有多少知乎式的年年“科普”:为什么说七夕不是情人节。就连你“撒狗粮”的哀嚎,也显得那么的言不由衷和百无聊赖。

 

可能你已经真的变成了狗。

仓央嘉措之路 | 荒原里的三两朵杜鹃

“山南”是个随意而来的汉译,藏语把这块土地称为洛卡 Lhoka ,洛倒是南方了,卡却不是山。其实把它理解成拉萨和雅鲁藏布的南方,南方藏地就可以了。

勒布沟才是真正的山的南方,那山不是别的,正是喜马拉雅。从寒冷的错那县城穿越波拉山口,忽然天旋地转,荒凉的雪域公路一圈圈掉进峡谷的陷阱里,看不到底的断崖,三围晶莹的湖泊被抛在高高的山上,南方丰茂的树叶,已经叽叽喳喳地从小中巴的窗户挤了进来。

这就是门隅(门域),与雪域高原的蕃域相比,便是他乡了。

 


“门隅”这个词几乎与“蕃域”出现的一样早。它是吐蕃人对喜马拉雅山东南面那片森林地带的称呼,高山峡谷和丛林翻滚,一直蔓延到雅鲁藏布江下游阿萨姆平原,今天的勒布沟,就是这一区域与吐蕃相连的北缘,而“门巴”就是指门隅的居民。

在古代藏语中,门隅被赞美为“别隅吉莫炯”,意思是“隐秘乐园”。它与吐蕃的发源地雅砻河谷并不遥远,在今天甚至被划为同属于山南地区。两地交往非常亲密,门巴人长久以来通用藏文,很长世间被吐蕃的赞普后裔们统治。五世达赖喇嘛派遣僧人到门隅传教,把格鲁巴的教法带到了这片丛林之中,他对丛林的关爱似乎从来没有散去,于是便有了我们都知道的结局——六世达赖喇嘛便在这片丛林中诞生了。

某种程度上,错那可以称得上是仓央嘉措的故乡。虽然这个男孩出生在更南方的属于门隅的达旺,但自从他被认定为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后,他和家人就翻过山谷,穿越森林,先是在勒布沟修行,随即又来到四千米海拔的,与门隅森林风土完全不一样的错那宗,在这寒风吹拂的地方学习佛法。今天的旅行者,则更倾向于反其道而行,从雪域色彩十足的吐蕃故土,下到无边森林的门隅故地去。

仅有两千多米海拔的勒布沟与寒冷的错那县城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象。这里山林茂密,水流淙淙,高大的红豆杉旁,瀑布从天而降。越往南走,棕树和芭蕉的身影也慢慢出现。它也是距离拉萨最近的亚热带森林,如果你在拉萨被高原反应折磨得死去活来,花一个白天驱车500多公里来到这里,马上就会毫无倦意。

车一直往低处走,我忽然看到了张国华前线指挥部遗址的招牌,这便是当年中印战争时中方指挥部,如今只剩一个小屋,解放军就是从这里一直打到了仓央嘉措的故乡达旺,不过到了今天,对六世大喇嘛的故乡,我们只能望山兴叹了。

继续往前走,山势越来越低,最后到了一个海拔仅有两千多米的河谷,门巴们一轰而下,扛着县城采购的各色吃穿用度,消失在巍峨的群山下河沟旁,那些漂亮却几乎都一模一样的门巴木屋村落和农田中。

这就是麻玛乡,勒布沟条件最好的旅店和餐厅都在这里,我走到河边,有一座别墅花园样的“江淮宾馆”看起来还不赖,推进房间,倒是和预想一样,几近内地二十年前的酒店样式。

趁着还有微弱光线,我匆匆又走上街头,除了那些统一新修的门巴式民居,县“勒布办事处”的办公楼旁,居然有一架在石头上的古屋,插满了经幡,油灯巍巍,仿佛从来不灭。问旁人,说是仓央嘉措当年的故居,几百年都有人供奉香火。随后神秘对我说“那位当年出去时也在这里住过”。

我“哇”了一声。不过是礼貌。门隅到底和蕃域一样,神话和历史依然互相纠缠在普通人的脑海里,很难辨识“真”为几何。“那位”出去的路线我读过不少口述和学者研究,没有人提过勒布沟这条路。

 

第二天,我找了个重庆乡下的退伍军人用摩托车带我走走达旺之路,当然,我们只能到实际控制线的最后一个乡,勒乡。

从麻玛乡到勒乡总共13公里,已经修好了路况很好的柏油路。一路依然是下坡,灌木密密包围着路,两岸茂密的丛林越发茂密,几乎是雨林的样式了,峡谷间的娘母江河水分外清澈,岗亭瀑布飞流直下,高差竟然有570米,我沿着瀑布上到山中间,从漂浮着雾气的峡谷中望去南方,山水重重,达旺据说就在高高的顶上。

据说这里甚至已经开始建起了茶园——毕竟离阿萨姆非常近了。

我没去看茶园,只穿过严格的边防岗亭,去山南最南边,甚至可能是西藏最南的勒乡。

勒乡依偎着河流的街道不过短短几十米,在街上你就可以远远地眺望到有印度士兵驻扎的另一边,街上遇见的军官很认真地要看我们证件,告诉我曾有游客擅自过河,被关进另一边的监狱,通过外交部交涉,一年后才得以返国。

那可能正是那人想要的谈资吧,我嘿嘿。

河流从左手边流去阿萨姆,右边的山路正在变成一个庞大的工地,边境区也想要发展旅游业。从这儿徒步上山四公里,是神秘的森木扎(又称斯木扎,色木扎),有森林中飞瀑掩映的黑洞,有人认为仓央嘉措年幼时学习佛学的第一座寺庙巴桑寺当年就在这里,如今,残桓已悉数重归森林。

 


离开勒布沟后,回去寒冷的县城,跑去邮局把路上买的几本书寄回家。那位从山东汉地来的邮局职员在这四千多米的荒凉草原上生活多年,两腮也已变得通红。她说她以前也想做记者,阴差阳错来到了西藏。

“你去贡巴孜寺走走吧,城东边,那里有错那唯一一棵树”打完包她对我说。

1685,仓央嘉措离开勒布沟,来到错那草原。拉萨方面尚未公开其身份,而是以另一个活佛灵童的名义,将其一家老少安置在错那宗城居民闹市区一处“八柱间房里”。

这间屋子仍然处在错那老居民区里,南面是农业银行,北侧是居民新区。但不幸的是,它已经被2008年的一场大雪压垮。两层楼上层屋顶全部垮塌,底层房顶也多半坍塌。

仓央嘉措在这栋屋子里度过了幼年,1688年,他被安置到更大的新居,这个新居在如今县城西南五公里外的亚玛荣村的西北头,,基本上没有坍塌。主楼之外还有不少附属建筑废墟,雕梁画栋的残片随处可见, 正是在这个房间里,仓央嘉措按佛教法规开始了僧人的学习训练生活。

邮局姑娘跟我说的那棵树,也是在去亚玛荣村的路上,夏日村背后的山上。是那个被赋予神性的门巴孩子在十四岁学经的地方,也是他人生第二个学校。

寺院毫无疑问是毁灭后重建后的,唯一原生的,可能是在这茫茫荒野中,那棵生存了几百年的松树,大概是森林之子的护佑,在寺院的旁边,甚至多了几株杜鹃。

我踌躇了一下,看了看大街上耀眼的阳光,和一望无际的青灰大地,想起昨日灿烂的森林,还是向着杜鹃走去了。

 

 

冈仁波齐旅行团

“他们应该会在路上做起平板支撑吧”。我对摄影师讲。

没想到,车流在羊卓雍错慢慢地停滞下来,看不出移动的迹象,我们被困在了湖边。

这是一个旅行团,在马年最后的秋天,去冈仁波齐转山。团员大多来自上海和杭州,绝大部分有两个著名商学院EMBA的背景,一起去过不少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活泼的高龄童子军。

最活泼的那位组织的男生,早就跳下车,去湖边拍一屡屡的光线和岸上的雪山。男男女女,涌到阳光万丈的湖边草地上。我拍完几张照片,回头看,几个男生已经在草地上一动不动,憋着气,像是一群刚刚上岸,发现敌情而如芒在背的青蛙。那正是平板支撑风靡朋友圈的2014年,千千万万的中年人在这个仿佛可以同时锻炼肌肉又同时冥想的动作身上,找到了可以一试的好胜心。

我在拉萨的时候,给这次转山旅行团讲一个关于喜马拉雅地区户外的课程,同时还有寺院里一位博学的格西给他们讲了一些藏传佛教的基本道义。论理来说,这是不必要的,我从他们的言谈中,得知大部分人都有师傅,不过花了钱,总归是要比普通的旅行团多了些加成罢。

于是我就随着他们一起去冈仁波齐,名义上是个导师,实则是半个向导——虽然我在此前并没有去过冈仁波齐;他们也不在意,一来我们还安排了拉萨的两位向导,二来这些家伙,都是去过河西走廊的戈壁滩越野跑的人,这座圣山神水,也不过是一个有点名气的所在,所谓的宇宙中心,到底是对藏人和印度教徒而言的。在三天就能开到的旅程来看,徒步的艰难,也并不值得在意。

车辆终究开始流动了,我们的中巴车跟着国庆节的庞大车队,一路向西。这正是冈仁波齐转山最好的年份,据说在马年转一圈的功德,抵得上平时里转12圈。刚好的确是我的本命年,不过我的心思,却全在想看看在这最殊胜的年份,到底朝圣的都是哪里来的人。

 

我们在日喀则停留了一晚,住的是萨迦寺在日喀则的宾馆,却没有时间去萨迦寺。紧接着晕晕乎乎地一路到了没有浴室的萨嘎,将就一夜之后,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到了塔尔钦。塔尔钦今非昔比,四星级的喜马拉雅大酒店刚刚落成,在试营业中,这一车经历了三天颠簸和边远旅馆的贵客,如释重负,瘫倒在这片干涸之地唯一的浴缸中。

我和另外两个向导住在高处的一间青旅。走上屋顶,正是夕阳即将消失的时刻,神山在后,神湖在前,蓝色的天际线渐渐变得灰暗,高高的通信塔尖,雪花一片片打下来,转瞬消失。这是冈仁波齐在2017年秋天的初雪,微弱得还无法在地上留下一点点痕迹。

晚餐换了个花样,不再是川菜了,而是吃上了小鸡炖蘑菇和花卷的东北菜。西藏的这些外来餐馆,不再是四川人和青海回民的天下了,东北人,乃至丽江人的饭店一天天在增多。酒至一半,忽然发现,我们的司机和警察(西藏的旅游中巴都需配置一名警察)没有出现。

“他们已经去转山了,明天下午就能回来”。一个向导说。

没想到,这句话激起了我们团员的好胜心。组织的男生,和他那几个一块儿去过戈壁滩的男生,决定当晚凌晨就出发。跟他们出发的还有旅行社的头儿,我们拉萨的一个向导,以及一位备受尊敬的,旅行团里的大哥和他的太太。

其余妇孺和没有参加平板支撑比赛的男团员,还是决定老老实实明天出发,在上坡前住一宿,第二天再翻那如同天门一般雄奇的垭口。

“每年都有人死,尤其那些从平地来的印度香客,不过对他们来说,能死再冈仁波齐,大概也是求仁得仁吧”。景区的一个朋友告诉我。印度香客团据说最少的价格是35万卢比,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不是一个容易做的决定。

 


我们在日出之前出发,阳光照下来的时候,正好走到第一个朝拜点。经幡正正对着冈仁波齐,像是拙劣的刀工刻出的冰淇淋桃子,因了清晨的微光,幽幽地泛出一点点的桃色。

我和摄影师的丈夫走在了前头,他们也从上海来,不过在两个校友团体外,倒像是围观的外人。很快,走进了检查站的安检大门,便是冈仁波齐西侧漫长的河谷道了。

奇怪的是,我一个印度人都没见到。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汉人和藏人的生肖,也就没有这马年福报12倍的功利奖赏。我一路跟藏人的小孩们打招呼,慢慢地就拉远了和队友们的距离。不过,他们还有一个向导,我在两三个帐篷茶馆都停下,喝杯甜茶,直到他们的到来。

转山的人没有我想象的多,大概跟那年控制边防通行证的发放有关,可还是有远至康地的人前来朝圣。我常常坐在河边等我的队友跟上来,往往会过了上百个千姿百态的藏人,才看到他们的身影。

我们在四点抵达了当天的营地,那是距离止热寺尚有距离的武警部队第5号点,帐篷依旧是寒冷的,不过总比瑟瑟寒风的外面强。团员们都躺下了,我打开帐篷,往营地的后山走去。

很少有人意识到,这里是可以走达距离冈仁波齐最近的地方之一。绕过平台上的两堆经幡,我沿着溪流旁的小路一直上去,天色越来越暗,冈仁波齐却越来越晶莹纯透。日光将近时,一缕金色偷偷扫过冈仁波齐的额头,天地的蓝,逐渐变得幽暗。

站在冰川五百米外的我,很明白不能继续了,于是和另一个仍在山上的福建男生一起下山,早睡,毕竟我们五点半就要出发。

 


第二天早上的攀垭口,仿佛是真正的朝圣了。在凌晨五点的黑夜里,点点光亮已经遥遥地在山中闪动着,是朝圣者的灯与火。我们必须在四小时内,爬上一千米的高差,抵达5680米的卓玛拉垭口。

旅程中极少出现的圣徒感终于来临,其实不过是疲劳,呼吸不畅与寒冷带来幻觉。我休息了数次,在离垭口眼看只有两百米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蹲下来。路过的几位藏族妇人要给我藏药,我摇摇头婉言谢绝,他们的队伍也可能有人需要。即使是雪域的藏人,也可能在五六千米的地方发生高山症。

垭口后是巨大的滑坡,我迅速地往低处奔去,几乎是滑雪一般的速度。一个半小时后,滑落到人间,平坦的大道和茶馆都在眼前了。躺在茶馆旁晒太阳,看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地下来,那个一直闷头走最慢的女子,终究是被两个藏人搀扶着赶上了。

手机来了信号,传来了先遣部队的消息。他们的确一天多就回到了塔钦,只不过那位太太在垭口前已经昏倒,夸口随时可以救援的旅行社老板,显得很常人一样,无法在山上与平地的人联络,不得不和先生一起,踉踉跄跄地扛着太太,跨过垭口,小心翼翼地滑向人间,才叫到车把他们带走。

我们的旅行团曾经滑出轨道,但终究没有出轨,带着每个旅行团都会有的千疮百孔,回到了塔尔钦,回到了拉萨。说到底,每个旅行团都是一群力求自保的乌合之众,所有的矜持和傲慢,在失去了手机信号后,真正的自我才淋漓尽致地摊露无遗。我们在离冈仁波齐最近的地方,有一阵子活得像动物庄园,而滑下了山,又迅速披了镇定和骄矜的外衣。尊严,有时候是氧气和手机信号带来罢。

大顿珠和小顿珠 | 四 最后的逃亡

“不行,不能在这儿停!”

二六从营账钻出来,气呼呼地说。

说是营账,不仅比阿克巴大帝占地几百亩的莫卧儿营宫差了十万八千里,就是比皇帝五百年后的亲戚,今天的哈萨克牧民放羊的毡房,都差了八百里。那是修路工人煮饭和休息的地方,不过是就着山石,铺了一层避雨的塑料顶,无门无窗,几块漆黑的钢丝床上,炯炯有神地坐着无数漆黑的印度苦力,以及比他们更廉价的尼泊尔苦力,在这个没有女人的邋遢世界,锅上的咖喱都成了人间仅有的异香。

 


我们刚刚穿越了5180米的 Singo La 垭口,这是赞斯卡伦纳克河谷Lungnak Valley徒步的最高点,过了垭口,可以说就已经告别了赞斯卡,进入印度西北的另一个藏传佛教地区拉胡儿(Lahul)。从拉胡儿修过来的土路已经修到了垭口,正期待着与北方过来的工程队的会和,建成之后,将是从印度中心直抵印巴各占的克什米尔分界线最近的道路。

避开尘土飞扬的路基,沿着冰河的小路,我们徒步下山两小时到达这第一个人类暂居点,就是这个黑不溜秋的营账。人和马都停住了,我们的厨师和马夫,据说了听说原定的宿营点的水源出了问题。于是想在这儿停留,至少这儿的水,已经被苦力检验过了。

可这营账已经占去了最大的一块平地,其它都是峡谷斜坡,兼有闭目头痛的二六——他不想在这儿停留有原因,昨夜我们也是远离了离村庄不算远的原定宿营地,直上到将近4700米的高坡上,这些拉达克和赞斯卡汉子们仍然细心的搭好帐篷——包括一个悬崖上的,直面深渊的厕所帐篷。

 

在这样的高度和寒流中度过一夜,出现高山症再正常不过了,能顺利踏过冰河和垭口,已经算努力。

我们还能往前走,起码要到4000米上下,才算是“宜居”吧。

“你看他们有人接送!”。明明指着从垭口直下的两辆车大叫,她说是游客。车停住了,我凑上去看,后座上挤着的并不是游客,而是裹着头巾的本地赞斯卡女人。

就像高潮后的虚空,踩过五千米上的冰河后,我们的队员好像都颓了,开始抱怨扎西——旅行社的老板不应该给我们安排那么多天徒步,这碎石路基,在三四千米海拔的无人区,已算得上康庄大道,尤其看到一辆辆的工程车出没以后。

可从这儿一直到连接上主干道列城-默纳里公路,都是没有任何信号的,我们只能继续走路。

沿着溪流向下走,大约行到4100的峡谷边,总算河边有一点点平地可以扎营了。帐篷立起后,又有一辆往工地和垭口送东西的吉普车被我们截胡,所有的啤酒被我们买下,和哗哗的河水声,一起治疗我们可能头痛的高山之夜。

太阳又升起的时候,我们已经见不到雪了。
最头痛的二六决定背上行李徒步,能搭到车就走,这样可以多出一天在印度本土玩耍。我们嬉笑着一起下山,说他的车一定会在路上就被修路工人截胡坐满了。路基在千米的路差中盘旋,昨天频频出现的车辆却仿佛都消失在了弯道的黑洞中,一直到了真正平缓的河谷,才看到几辆工程车,停在河流两边的营地,互相遥望。

我们决定在一个堆满各种各样山石的路口等待,那辆红色的大货车终于摇摇晃晃地来了,停在摇晃着手臂的我们的身边。二六爬上货箱,像主席一样和我们挥手,其他三人犹豫了一下,仿佛看到什么感召似的,奔跑着爬上了高高在上的货箱,好像青山翠谷里的默纳里已经近在咫尺,完全不顾仍在马上的行李——也又什么好顾及呢?

我犹豫了两秒,决定还是让车和他们离去,在这距离有手机信号尚有百公里的山谷,五个人的不知所踪或许会让我们的马都惊慌失措。今夜,终于可以一人独享帐篷了。
梅朵骑着赞斯卡人的马来了,牵马的是英俊的十八岁的丹增,他大概没想到牵一个中国来的小姐会是一项美差吧,在这荒凉的四千米海拔的山谷,一路村庄最后储备的啤酒我们都给他来一瓶,马上马下塞给他的卢比,也当得上当地人的月入。毕竟,在赞斯卡山谷租一匹马,成本不过是西藏和新疆的四分之一不到。

马夫赶着马儿也来了,人和马浩浩荡荡,都没有太惊讶爬车党的离去,仍是就这样走在越来越低的山谷中。昨日遇见的尼泊尔苦力瘫倒在河边的石头上,比起我们,他们的家乡目的地还更遥远。

 

我们终于在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停下来。十天的与世隔绝只剩一晚,所有人都显得轻松,雪水烧开,搭起帐篷浴室,沐浴更衣。最后一夜的晚餐,我们剩下的三个人拥有了无尽的选择权——却也只不过让厨师再做三个煎番茄。那些洋葱,那些鸡蛋,那些黄油和豆角,系数留给了赞斯卡的马夫。天亮的时候,吉普车会把我们带到默纳里的青山翠谷,他们则会赶着马儿折返到赞斯卡,回到Lungnak Valley,那个公路还要好几年才能推到的地方。

酒足饭饱。帐篷外,草地上,这些拉达克人、赞斯卡人和藏人,把剩下多余的燃油全部点燃,用油箱当鼓奏乐,唱各种悠悠扬扬的拉达克和赞斯卡的歌谣,摇着欢乐今宵的脚步;而汉人们绞尽脑汁想起的回应歌曲,却是来自日本的《假如幸福你就拍拍手》和偷自突厥的《青春舞曲》,算了,蹩脚的中文歌和荒唐的客人啊,都扔进火焰吧。

 

大顿珠和小顿珠 | 宝石冰河,蓝色的普塔尔寺

确切地说,2016年秋天,我们这次穿越赞斯卡的徒步不能叫做“赞斯卡徒步”,而应该叫作“Lungnak Valley Trek ”,我们从一开始就离开了赞斯卡的核心地带,进入到更偏僻的,赞斯卡河东南方向的支流伦纳克河谷Lungnak Valley ,公路正在缓慢地进入这个河谷,但在我们到达之时,仍只进行了不到一半的工程。

于是,伦纳克河谷的精神中心——普塔尔寺(Phuktal Gompa)在我们抵达之前,仍然是拉达克-赞斯卡地区唯一一座必须徒步才能抵达的佛寺。我们在徒步第二天碰见的和善的丹增老师,就是寺院学校的英文和数学老师。

我们误闯并歇息喝茶的 Anmo 村,就是从赞斯卡挖进来的公路目前的终点。事实上,从这个村庄沿着山腰上的小道,徒步12公里便可以抵达普塔尔寺,可是可爱的小向导还是把我们追回来,赶到河流对岸高高的峡谷马道上,大概就是为了让我们多锻炼一天罢。

在列日下的悬崖走了一下午,终于又下到伦纳克河边,另一条蓝色的河流从山峡中汇入,两河交汇处的塬上,就是我们今夜的扎营地。

我守在后头等待队员,待到上得扎营地,才发现这是个田地颇丰的村庄,名字叫Purne ,我们来得晚,先行者已经从村民那混得了新酿的青稞酒,再滤来喝时,那谷物的芳香已经变得极淡,水的清甜汩汩地从喉咙到脾胃。

我们坐在村头的小卖部外,抽烟喝酒吃泡面,看人们赶着牦牛转圈,吟着长调打刚刚收上来的青稞。太阳照在河对岸的影子越来越高,长调悠悠地荡漾,消失,转眼间就黑了。

星空在上,吃了大厨坐的吞拿鱼蒸饺。离开帐篷来村头喝酒,隔壁队伍的大厨也在,他是我的向导大顿珠的二哥,四十多岁,跟我们解释为何他英语很好但只能做厨师(厨师的收入比向导略低)。“我十几岁就给外国游客干活了,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小背夫,我跟着外国人学会了英语,这让我后来能做一些稍微好一点儿的活,可是始终没有办法做向导——我只会说,一个字儿也不会写”。

他大概也不会藏文,毕竟没有进过寺庙,但是对Lamayuru——他那以喇嘛命名的家乡的典故了如指掌,滔滔不绝,酒兴话头像顶上的月亮一样越来越亮。他那沉默寡言的兄弟顿珠隔着几米,偶尔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大概嫌他酒多,有一种亲近无奈的嫌弃。

第二天仍然在此扎营,而我们的活动,就是沿着河流去普塔尔寺探访。这是一趟毫无悬念的路径,我也就不再等待队员,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走。那个唯一的藏族小伙子丹增一直在我前后,我想问问他父母亲是什么时候跨过雪山到达拉达克的,又觉得不好意思,怕是一场非常不礼貌的触犯。

 

普塔尔峡谷非常干燥,可是河流却丰沛迤逦,而且是难以置信地蓝——那不是蓝天倒映的缘故,背阴处的水流,像是熔炼在巨大炉中的十万斤蓝宝石。我们猜那大概是一种千年常在的矿物质溶水所至。不由想,冬季运送物质的马和驴子,牵马的红色袈裟僧人,踏在这宝蓝色的冰河上,要有多绮丽。

或许正是这永远的宝石蓝河水,和凿于天然山洞中的寺院和佛塔,普塔尔寺的神圣不仅在赞斯卡,还远传于喜马拉雅西北部的诸山诸水。它是15世纪时,由宗喀巴的门徒,来自康地囊谦王国的上师 Jangsem Sherab Zangpo 一手创建的,可是在至少两千五百年前,这个神奇的山洞,就已经有修行者和商人往来停歇。佛陀的一些弟子在这居住过,西藏十一世纪伟大的翻译者和僧人马尔巴往来西藏和克什米尔、印度时,也在此修行过,他回到西藏洛扎修建的卓沃龙寺,我刚好去年也到访过。

过木桥时,一位僧人匆匆迎面而过。与向导打招呼后,才知道他们今天都不在寺,而是在河对岸的村庄活动。气喘吁吁上得洞穴中得寺院时,只绕着洞中白塔两圈,没有指引,找不到马尔巴和匈牙利人乔玛 (Sándor Kőrösi Csoma)的遗迹,乔玛在1821年前后路过普塔尔寺,并在拉达克编出了历史上第一部藏英大词典。

在高处歇下,把我午餐盒里的鸡蛋和巧克力给了旁边的两个小和尚。我们站在悬崖中的空窗,看河对岸的高塬上,欢笑声时时飘荡过来。今天寺里的大部分的青年和尚和小和尚都去对岸的村子踢球了,从村子绕到木桥边回来,起码得半个小时。寺里的学校,是这座六百年历史寺庙的新功德,建于1993年,收的学生都是赞斯卡贫困农牧民子弟,学费饮食全免,我看了贴在窗户上的课程表,不仅有藏文佛经课程,英文、印地语、数学和科学也全然在列。

等不及僧人们的归来。我一个人往后山的山顶上走去,洞穴的上方,奇迹地长有一颗树木,说是自圣人修行已生长于此。我继续向河流的方向的高处走去,终于到那最高处的白塔,往前看去,缥缥缈缈,只有那蓝色的河流和群山,隐隐归入厚如大海的喜马拉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