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吕基亚

送走从费特希耶徒步到安塔利亚的队员,瘫倒两天,修修头发喝喝酒后,我决定离开安塔利亚,独自走走几段我们未曾走过的吕基亚古道。

从 Kate Clow 在1999年「发现」这条步道开始,这条沿着半岛海岸山峦行走的小路,就很少有人走完全程。按照一般健行者的节奏,这趟旅程应该分为29天完成,而这29天,并不是每天都能走到旅馆或者村落,如果想要走完全程,你必需带上自己的帐篷,在山里睡上两倒三晚。

可想而知,最受欢迎的路段,自然是海边的路段了,尤其是那些另外开辟了公路直抵海滩的渔村,你可以绕开那些曲折的山路,径直上到海边的悬崖之上,再走到另外一个有着美酒和美人的沙滩。

但是吕基亚古道的美不全在海天蓝得界限模糊的地中海,不同凡响的还有那些山峦,正对着安塔利亚港湾和地中海大约直线距离二十公里开外,就有海拔3086米的美貌山峰,在四月安塔利亚的街头,你甚至能看到山顶的雪线,在Olimpos的海滩上,你看到的却又是云蒸霞蔚直冲云霄的另一番景象;继续往西,Kas和 Patara之间的河谷之上的地方,还有一座3024的山峰,纵谷里的橄榄树下,稀稀落落的村庄,和喧嚣的海滨英国人酒吧街相比,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安纳托利亚原本就是一个又一个的独立世界,即使在东罗马或是奥斯曼的帝国时期都是如此,人群纷繁,突厥语、希腊语、亚美尼亚语、库尔德语,意第绪语乃至斯拉夫语都有人说,即使是突厥语,也有城市的,农村的,渔村的,牧民的,强盗的和根本对管制毫无敬意的牧民的不同生活形态。只有在现代化的“土耳其共和国“拔地而起后,这里才成为”土耳其“的世界,以及”库尔德斯坦“的阴影,与那些古老的纷繁的遗存相处。

安纳托利亚和塞浦路斯的古代王国

​我一口气跨过了许多海滩和小镇,乘坐巴士直接来到无数人等待游船出海的 Kas ,随便找个旅店停留一宿后,继续乘坐小巴到更西边的一个海湾Kalkan ,在从前,它们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渔村,在“土耳其蔚蓝海岸”盛名喧嚣之后,已经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相似的别墅海景度假村。

Kas 到 Kalkan 坐车只要半小时。我在镇中央下车,在小公园的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背包。懒洋洋的大狗趴在椅子下一动不动,对我这样的陌生人,熟视无睹。

快要日当中午,进去小店买了一大瓶水,冰镇的一听以弗所啤酒 (Efes),开始走了。石板路上,登山杖被我敲得滴滴答答。

五月初的阳光已经开始变的热烈,但还没有到炽热的程度。海岸上的小路确实不好走,灌木重生,很容易刮到衣服,有些地方只能手脚并用爬上爬下,还好天水一片蓝,随时可以休息一下。

大约走了一小时后,终于与一个徒步者狭路相逢。我们互通了往来信息,我恭喜她还有一小时就能喝上啤酒,她提醒我前面还要用手爬上爬下。

说实话,一段海边的路,如果走的人很少,那肯定是比较难走,一路杳无人烟,小小的私人游船溜进遍布荆棘的海湾,游客跳进清水般的海洋,我则持续攀高,山脊上,一片废墟式的城墙,没有标志,不知道是吕基亚人,还是罗马人,希腊人或是塞尔柱突厥人留下来的。

穿过城墙下的门,面前的山下,是平坦的河谷,河谷以北,是无尽的高山,公路就在我面前穿行而过,我跨过公路,继续上山,这边的山路变得宽敞,看起来甚至可以行驶农用车。走着却是比海边舒服很多,因为路两旁松林茂密,枝叶伸到空中,密密得松针,把地中海的太阳,掩盖了七七八八。

两小时到了又一个山顶,远远望去,便是十八公里长的 Patara 沙滩了。那是下午三点,阳光耀眼得大海和沙滩变成了电光火石一样的白色,无法看清浪涛处。

下山到了村里歇下,这个村子我已经来过三次了,无论走路还是坐车,你都很难舍弃这个八点就关门保护海龟的漫长海滩。

Patara 是一个古老的吕基亚名字,它是吕基亚十几个城邦里最为重要的那几个之一,“国民议会”就设在这里——在这个世界最早的公民议事厅,公元前46年,凯撒在这和吕基亚联邦的首领们会面,随即吞并了吕基亚。

我很怀念第一次到这儿的花朵民宿 Flower Pension 的晚餐,土耳其常见的Meza番茄豆角小菜,被旅馆老板的妈妈加入了特别的香料和蔬食,有一种清鲜又刺激的口舌爽利,烤鱼火候也恰到好处,有滋有味。

不过我大概受了LP调研的毒害,总是想换个新的旅店。于是三次都住不同的地方,好在这个静静的海滨村庄里,睡在哪儿,都是一样安详。

Patara海滩非常巨大,我现在的村落是在东边,如果走到海滩西边,按吕基亚的山路行程,一般要走两天,然而这一区域的重要古迹我都看过了,这一段平坦的路程,一定是略过,直奔山海。

可是,想要搭小巴过去,就有点不那么便利。虽然说费特西耶到安塔利亚的这个半岛,有着共同的“土耳其蔚蓝海岸“,却是分属于两个省。Patara的这个村子属于安塔利亚省,但出了这个村庄往西走,海滩的西部就是穆拉省(Mugla),费特希耶也属于这个省。这对公共交通的影响不言而喻,打个比方说,汕头离厦门可比离广州近多了,甚至语言也亲近,可在高铁通车以前,去广州,总是要比去厦门方便一百倍。

我还是乘坐小巴到了Konik,这是安塔利亚省在D400国道上最西边的一个小镇,吕基亚人的另外一个城邦,世界文化遗产 Xantos,注意那座大门上的石碑是复制品,原件一百多年前就用很熟悉的方式去到伦敦大英博物馆了。

Konik到海滩东边可就没有车了,我决定走路到另一个吕基亚古城遗址 Letoon 附近,那里是leto的神庙,她是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的母亲。在搜了无数英文网页之后,我确定了一点,Patara海滩西岸是有公共交通的,只是不通土耳其语,无法确认它在哪个城镇出发。

​这可真的不好走——对我们来说,不好走的路是指公路,尤其是这样平坦的,在田野和村镇中间的大公路,在毫无遮掩的地中海艳阳下。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我被飞驰而过的一辆摩托车叫住了,两个黑黑壮壮,称得上英俊的土耳其青年问我去那儿,我打开手机地图给他们看,说我要到海滩的最西边。

会说一点英语的那个小伙子挠挠头,说我们倒是不去那,可我们去离海不远的一个村子吃饭,我们可以捎你一程。

我开心地坐上摩托车后座,呼呼穿过一片片的农田和城镇,向南而驰。

到了一个地图上看起来离海还有几公里的地方,一个骑着摩托的五十岁中年男人从海的方向冲了出来,小伙子们叫住他,问他知道不知道我要去的地方。这位先生不知道,可闲闲的他很乐意带我去。

小伙子们成功把我卸货去吃喝了,下车前抱歉地对我说。

「不要在意我的Tee恤有点脏,我们可是要在农场干活的」

哦,该道歉的是我,在车上捏着你肩膀的我还在考虑万一你是个「伊斯坦布尔式骗子」该如何应对呢。

我搭上大叔的摩托车走。原来他是英国人,在Patara住着,租了这个小电驴,在海岸四周随便跑跑,寻找那些没人的海滩游个泳或是钓个鱼。我们随着谷歌地图的方向飞奔,在看见小巴终站的时候,开心的停下来,这个接力游戏完成了。

小巴终站再往前走两百米就是沙滩了。一个漂亮的花园餐厅就在打沙滩排球的少年身旁,日当中午,我该躺下了,喝杯冰凉的啤酒了。

点了羊肉串,土耳其人管「串」叫「西西」,羊肉串,就是「古足西西」。

老板问我要不要在海滩边的小木屋歇,我摆摆手,要上山了。

这天的山路简直出乎我的意料,我一路上行,在一个下午,翻越了一千米的高度,在牧羊人所能站到的最高岩石上,看下午的地中海,慢慢地变得温柔黯然。

本来打算在山腰中,同样背靠森林,面朝地中海的 Gel 村歇下来,可是去找了村中两间民宿,都没人在,杏树,葡萄藤和无花果的花园里,只有大狗忙不迭地跑过来对我吼两声。

村里也没有手机信号,至少我的土耳其电信卡没有。没有办法给门上的号码打电话。

看看时间,已经四点半了,我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有民宿的村庄。

此时的地中海没有浪涛,陪伴我的是松林的低吟。

坡中休息,在悬崖般的石头上看海时。一个法国来的青年从天而降——他只是从山上蹦下来而已。

「哦哥们,我下来都花了一小时,你上去起码两个小时」

我继续在石头路里爬升,终于再次抵达森林时,那已经极高极高,早就看不到来时的海岸了。

阳光开始变成金色,穿过树梢抵达海洋,松针铺就的小路静悄悄的,远远看到山中的谷地,摇曳的稻田,欢笑声慢慢传来。

走近了,原来是一个有着古老水井的台地,树林下的平坦处,自带帐篷的欧洲青年们,在打水,洗脸,烧饭,煮咖啡和欢声笑语地谈天。

我没有帐篷,无法加入他们的欢乐,只能继续爬升半小时,到Bel村温暖热闹的法蒂玛大婶家去住去。

法蒂玛家周围几个村落中最有名的民宿,甚至有人帮她做了个背包客的牌子放在院子里。我七点半抵达的时候,二楼露台已经有四五个人在高谈阔论了。我跟法蒂玛要啤酒,她拿了冰啤酒和椅子给我,让我加入聊天,可我太累了,宁可躲去房间,一个人先躺躺,即使是这样的村庄,也维持着极高的清洁水平。

大婶收费是一个人60里拉(按当时的汇率90元——我不知道要是如今人民币赶上里拉的崩溃速度以后会是怎样),包晚餐早餐。给我做的晚餐全素,豆角烧茄子配米饭,一大盘沙拉,酸奶,面包,早餐也新鲜美味整整齐齐。我是来得晚,来得早或者能土耳其语电话预约的话,应该能叫她杀鸡。

乡村的命运,似乎都一样的,家里只有她和她老头,女儿儿子都去安塔利亚或更远的城市了。一路见的牧羊人都是长者,偶尔路上碰见三十多的年轻媳妇,不知道是不是也是类似中国的留守妻子。

这一带的山村妇女一般就随意挽个头巾,年轻女孩根本不带。我抵达 Bel 的时候,正是斋月开始的前一天,也不知道我们走了之后,法蒂玛会封斋不,反正山下喧闹的讨英国人德国人欢心的海滩餐厅一定照常营业。

离开法蒂玛家,我继续在望海的山村中走路,原本今日的目标,是在高山中的Alinca 村住下,那里海拔将近八百公尺,有无穷无尽的峡谷海洋的晨昏美景。

可是在午后,一次随手的招呼和 small talk ,让我改变了方向。

这两个气喘呼呼的年轻人来自拉脱维亚,我们互相交换了来时路情况,徒步者的战斗友谊总是这样。但我却惊奇的发现,他们前一晚上呆的地方,并不是我原本计划的 Alinca 。

他们来自海边,与我碰见的时候显得如此疲惫,是因为刚刚从海边直直爬上了八百公尺的山村谷地世界。

原来,在徒步爱好者乃至政府的协力下,吕基亚古道的玩法和路线越来越丰富,早已超出了 Kate 最初探索的路线。就Bel到Kabak这条经典路段而言,原本路线发掘者 Kale 走的是一条高处的山海线,现在已经多了两种走法,一种往山里走,可以看到如诗的田园和两千年的古城遗迹 Sydma;最新一种是下山贴着海的山崖走,会遇见一个荒废的古城,也是地中海古代港口 Kalabantia ,这条线几个海湾都极美,还没什么人,志愿者都已经做上了路标。

吕基亚的徒步小道由 Kate 发现,但现在,有更多的人,一起来发现这些藏身沧海桑田的道路了。

我开心地立刻左转,穿过麦田和橄榄林,二百米后,直下的小道在森林中,一溜溜直下,直到巍巍林荫中的海港,没有人来,没有人往,只有古老的石墙和码头,浸在透明的地中海中。

脱光跳进海里,这个漫长的下午,吕基亚所有的城邦,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地中海 | 安塔利亚跑步指南

安塔利亚,土耳其第四大城市,百万人口的舒适和便利,海湾的老城下有古老的海港,对着地中海和半岛的群山,有时候,走在街上,你还能看到远处高山的残雪。

我很喜欢它。老城里都是背包客和本地青年人,人们在无数的海滨花园餐厅喝酒聊天,抽烟或者弹唱。在漂亮的钟楼旁,似乎有百年历史的电车从早晨开夜晚,最核心的两个站间,有不下七八个书店,不是教辅,不是卖文创和衣服,不是咖啡馆——当然也供应好的咖啡,就是一间间真实的书店。

我喜欢这样有着当地真实生活的地方,而不是英国人俄国人酗酒的海滩。

何况那对着深蓝地中海的酒店,价格只有对着混黄海峡的厦门的一半——不是想黑厦门,也行是想黑贵国。

安塔利亚有着完美的海滨跑步路线。以钟楼为界,向西去 Lara 海滩,有着长达七公里的跑道,加上连接的自行车道和步道,适合跑步的地中海大道足足有十公里之长,从罗马时代的城门出发,跑到海边瀑布旁边的 Lara Hotel,来回刚好是一个半马,21公里有余。

这是博主某天早上心血来潮干的事情,一般人请勿模仿(博主之前只跑过12公里)。

跑完博主的表情如下。

安塔利亚太多罗马文物,不值钱。

可是,去跑那7公里的跑道,真是一件宜人的事情哪。

先来看安塔利亚的地图,中间那巍峨的钟楼就是最中心。不要管上面古老的罗马剧场,今天我们只谈跑步。

假设你住在老城,那么,在钟楼跳上往西的电车(2里拉1次)。

你会经过美丽的城门。

坐几站,直到你再次看见地中海,就可以下车了。

或者看见这个酒店就下车。

这一段电车路线一公里多点,你也可以跑过来。

下车后,沿着电车轨道走两百米,看见电车轨道向北边拐弯,这时就右转过马路,朝海边去。

过了马路,就看到七公里的跑道起点啦,跑起来吧。

在这七公里的跑步旅程中,迎接你的将是这样的景色。

跑道在瀑布那里结束。

你可以随时停止跑步,在任何一间海滨餐厅,咖啡馆,喝1.5里拉的茶,五六块的咖啡,15里拉的啤酒,20里拉的鸡尾酒,吃东西也行,一份意大利面一般不会超过20里拉。

今天汇率   1里拉=1.935人民币。

当然也可以在到处都有的海边休息椅发呆,直到日落。

路上甚至还有直面大海的公共泳池,可以跳进去。

如果你是个抠门人儿,呃,跑道会经过两个家乐福卖场,你可以买便宜的食物,6里拉的啤酒或者是20里拉的葡萄酒。自己去椅子上对着地中海吃喝吧。

如果你厌倦了这条跑道(可能吗?),那么试试另外一条滨海公路。

也是从钟楼开始,向西边跑去,一直跑到电车的终点站,大约单程3公里,对面就是丰富罗马展品的安塔利亚博物馆。

然后你会看见这样让人心旷神怡的风景。

下坡后是长长的海滩,但我建议你在坡上玩。因为,安塔利亚的市民喜欢停车在这坡上,抽支烟,跳个舞。直到海的蓝色更深,黄澄澄的月亮挂在水上。

和他们一起跳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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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跑步时间:四月,五月,九月,十月

科科娃岛 | 出海小记

南方的大岛,就是科科娃

我们在堂皇端庄的阳光下登船,海湾里的地中海蓝得透彻,完美的二十上下的气温,昨天的雷霆暴雨已经无影无踪。

来卡什的人都是为了去看望那个无人岛,科科娃( Kekova )。这个很小的小岛曾经是吕基亚人在地中海东部建造的一个港城,叫Dolchiste,公元2世纪时毁灭于地震,拜占庭那些说希腊语的「罗马人」重建了这个城市,又荒芜于阿拉伯人的入侵。

在岛的西北部,后来又建起了一座叫做 Xera的城市(这样一个希腊名字),并拥有一个造船厂,现在已成废墟,还能分辨出一个拜占庭东正教堂的痕迹。

或许是它扼守着吕基亚人的海湾,一直到二十世纪,仍有人夏天在这个小岛上伐木而短暂居留,有奥斯曼人,更多的是意大利人——热那亚人和威尼斯人的船都会经过这个小岛。1932年,意大利才通过公约将其还给土耳其共和国。

在今天,土耳其已经将岛屿的废墟和沉没的水底城市列为保育区。我们只能在水上看它,潜水和游泳,也只能在海湾的其它地方。

五月中下旬的地中海,海水凉凉的,可是已经是游泳的绝好时机。

碰巧在船上遇上了西宁来的一家三口。

土耳其炸弹的阴影还没过去,全船几乎只有我们四个外国人,其它全是土耳其人,却都是时髦比基尼,甲板晒太阳的「西方土耳其人。

我跳下水,老王很心动,老婆女儿也怂恿他,他也跳下去。地中海的水那么蓝和清,让人生气西方人占的便宜。

凉得舒服,我们回到船上都感叹。

「其实二十多年没游泳了,以前在湟水河游,都是鱼,味道特别美」他说。

「你多大了」他问。

「38了」

「正是年纪」他点头。

他们的女儿在北京工作了几年,准备去英国读书,去之前的一次全家旅行,就变成了莫斯科加伊斯坦布尔,第三罗马加第二罗马。

我们到了又一个海湾,大概有点海浪,摇摆的原因,老王和女儿都有点不舒服,靠着休息,也没怎么吃午餐。

船长早早拿出烤炉和火炭架起,鸡肉和羊肉在炉上飘香过来。四五个菜,还有冰凉的啤酒和零度可乐可选择,远比我想象中好。

我们在下午一点半抵达科科娃岛对面的Kaleköy 村,在古代,它是吕基亚王国的 Simena 城,迄今城墙还高高在上。

小气的船长只给我们一小时。我只能快速地冲上去,没有进 Simena 古城的残桓,而是向西走去,试图以更广阔的角度来拍它。

没想到,东方有翠绿的灌木,高耸的石堆,以及一个个散落的古墓和残骸,都在地中海上,静静漂浮。

健行徒步的人从我身边走过,往更高的山中穿去。那便是两千多年前吕基亚王国的子民走的旧道了。

匆匆回到船上,正好天色变暗,空中雷声阵阵,我们的船向浪起的海中驰去。

行至海天处,雨过天晴,我拿了一杯红茶,去船头吹风。

老王也在那。

「你舒服点儿了吗」,我问他,他刚才有点晕船,船上午餐也没怎么吃。

「没事了」

「还是你一个人好啊」他又说。

哈哈,出门一个人好处挺大的,自由一点。

「你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拍照了,我连岸边的古城堡也没上成,她们俩又不想上去,我走了一半又挂着,又只能下来」他有点意犹未尽。

「我这人,到什么地方就喜欢把它走透,这古城堡来了没上,心里不得劲」

倒也没有抱怨,毕竟有妻有女,有女为先。

「我也喜欢一个人走,退休前做建筑,也算可以到处走,青藏铁路一开通我就坐硬座进去了,住车马店,和藏族挤一起,什么?酥油?我们习惯,西宁人嘛」

他也想起了年轻时的自由时光。

「二十多岁去的华山,两毛钱的门票,晚上山上,等旅馆开门,挤进去有床就睡,五块一个铺」

「还是喜欢上山,和僧人道人聊聊天,武当山可以,玉树囊谦那些藏寺也好啊」

我笑着点头,心想。男人要么喜欢自己玩,要么还是喜欢和男人一块儿玩。

能放手对方去独自旅行的伴侣,也算世间难求吧。